白雲子換上一身杏黃色法袍,手持桃木劍,腳踏七星罡步,口中念念有詞,法壇上香菸繚繞,符紙翻飛。
他猛地將一道空白符紙擲向空中,桃木劍凌空一挑,那符紙竟在半空中自行燃燒起來!火焰熄滅後,灰燼飄落,符紙上赫然浮現出一行生辰八字——正是姜寧的生辰。
白雲子收劍,面色肅然,朗聲道:「諸位請看!府中煞氣的源頭,正是大小姐姜寧,她出生之時,貧道便已看出她命帶災星,如今十六年過去,她身上的煞氣非但未消,反而更重。
一返京,便鬧得家宅不寧,夫人是她生母,懷有身孕,體質較常人虛弱,因此首當其衝,先是克了老太爺,如今又來克自己的生母。
若不及時處置,下一步,便是克到姜府其他人,甚至連將軍的官運,亦將受阻。」
姜雪鳶第一個跳出來,滿臉不敢置信的道,「怎麼會是大姐姐?道長您是不是算錯了,大姐姐自從歸家,雖前有蘄州發生水災,後有佛堂著火,祖父中毒一事,但這些事都是另有內情,怎麼都是姐姐的錯呢?」
嘴上求情,實則句句都在說姜寧回歸後姜府發生的事。
姜明辰也冷冷開口,看向姜寧的眼中滿是憎惡:「二姐姐,你不必替這災星求情,她未回家之前咱們姜府事事順心,處處安寧,她回家後卻是接連出事,死了多少人?」
說罷看向姜征說道:「爹爹,您還不快處置了她?難不成真要等她剋死娘親和未出世的弟弟嗎?」
姜明軒一步上前,擋在姜寧身前,沉聲道:「荒謬!僅憑一張符紙上的生辰八字,便能定人生死?簡直是妖言惑眾!」
宋氏也叉腰道:「我活了半輩子,還沒見過做法事還沒做就吐血的『高人』呢!誰知道你這符是不是提前動過手腳?」
姜雪蓉雖未說話,卻緊緊站在姜寧身側,以行動表明立場。
姜寧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兄長,看向白雲子,語氣淡然:「道長僅憑一副憑空出現的生辰八字,便能斷定我是災星?那我還說——道長與我二妹妹長得頗為相似呢,畢竟我聽說李姨娘懷孕之前是去道長所出的道觀求的子嗣。」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目光在白雲子與姜雪鳶之間來回逡巡。
姜雪鳶勃然變色,又氣又怒,眼中含著淚花:「姐姐!你胡說什麼!我自知你不喜歡我,但何必用這種傷人的話來污衊我?」
白雲子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心虛,隨即正色道:「大小姐慎言!世間之人相貌相似者何其多,貧道能與二小姐有幾分相似,是貧道的榮幸,也證明貧道與二小姐有緣。」
姜寧一直盯著白雲子,自是看見了他眼中的心虛,且他竟然沒有否認?
正常人聽到這種話應該是反駁,之後才會觀察所言是否一致。
她緩緩勾起唇角,有意思,事情真是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宋氏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捂住嘴,驚呼出聲:「哎呀!還真別說——道長與雪鳶這眉眼,確實有幾分相像呢!這這……」
姜征聞言,也不由自主地往兩人臉上看去,反應過來自己竟在看什麼後,他低聲呵斥:「寧兒!二弟妹!不可胡說!」
宋氏撇撇嘴,小聲嘀咕:「哪裡是胡說,本來就有點像嘛……」
白雲子面色一沉,拂塵一揮:「既然諸位不信,貧道便開天眼,讓你們親眼瞧瞧,這災星身上的煞氣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再次焚符念咒,桃木劍指向天際,厲喝一聲:「開!」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間狂風大作,烏雲滾滾,雷聲隱隱。
眾人心神一恍,再定睛看向姜寧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濃郁的黑氣,眉心處隱隱透出一縷詭異的紅光,宛如地獄而來的惡鬼!
「啊——!」有膽小的丫鬟小廝尖叫出聲,連連後退。
姜雪鳶指著姜寧,聲音發顫:「姐姐,你、你真是災星!」
姜明辰面色鐵青:「祖父,爹!您二位親眼看到了!她根本就是個怪物!」
姜征看著姜寧身上那翻湧的黑氣,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蕩然無存。
他沉聲問道:「道長,該如何處置,才能化解她身上的煞氣?」
他連「寧兒」二字都沒有喊。
白雲子收起桃木劍,面色莊重:「大小姐年已及笄,煞氣已然成型,與姜家的親緣線更是深深連接,若要化解,須先用十年以上桃木製成的鞭子,在其身上鞭打三十三下;
再讓她身著麻衣、赤腳步行至水月庵,於佛前赤身沐浴香火,不吃不喝,虔誠跪拜三日,若能挺過去,方可褪去煞氣,不再克害姜家眾人,不然便是惡鬼附身,大小姐已不再是大小姐。」
話音落下,滿院死寂。
「胡鬧!」老太爺眉頭緊鎖,神色嚴肅,「寧兒身體嬌弱,受了鞭刑,哪裡還有命赤腳走到水月庵?更別提還要不吃不喝三日。」
他也看到了姜寧身上的煞氣,但他中毒是被人暗害,哪裡是被人克的?
當年他因為擔心大兒子好不容易得到的官位受到影響,所以才點頭將人送走,之後十六年姜家也沒有因為送走了姜寧就步步高升,還是呆在原來的位置。
回府後雖發生了許多事情,但每一件都有緣由,還救了他的性命。
他如何能忘恩負義又一次將人送走?
「父親,我知您心疼寧兒,但寧兒身上的煞氣您也看到了,若再不除去,姜府哪裡還有什麼安寧之日?寧兒也不再是我們心中那個寧兒了,她是惡鬼附身!」姜征面色難看的說。
接著不等老太爺說話又道,「來人,將大小姐按住,依道長所言去,就地行刑!」
方才還狂風大作、陰雲密布的天空,頃刻間萬里無雲,日光朗朗。而姜寧身上那層濃郁的黑氣,也隨之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眾人怔住,紛紛抬頭看天,又看向姜寧,驚嘆之聲此起彼伏。
「天晴了?」
「煞氣也不見了!」
「道長果然道行高深!竟能驅散這般厲害的邪祟!」
「各位誤會了,這邪祟還未驅散,只是諸位開天眼時間結束,自然不能再看見這些東西。」白雲子淡聲說,面上滿是淡然高人的姿態仿佛一切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