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面的酒樓雅間裡,一個面容俊美、眉宇間帶著幾分邪氣的男子倚窗而坐,手中舉著酒杯,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街對面那間茶樓上。
「那位就是新封的嘉寧縣主?」他開口,聲音慵懶而低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身旁的帶刀侍衛躬身答道:「正是。她名喚姜寧,便是此人替瑞王解了毒,壞了主上的計劃。」
男子聞言,非但沒有惱怒,反而輕輕笑了一聲,指尖緩緩摩挲著杯沿,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有意思。」
姜寧正喝著豆腐腦,忽然覺得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對面酒樓窗邊,一個俊美含笑的男子正朝她舉了舉酒杯。
她眉頭微擰——那人是誰?
「阿寧,你在看什麼?」曲安寧察覺到她的異樣,邊問邊伸頭往窗外看去,但街上人來人往,什麼也沒發現。
姜寧再轉頭時,窗邊那男子已不見蹤影。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
曲安寧也沒追問,換了副認真的神色叮囑道:「過幾日就是朝聖節了,各國使臣都已抵達京城,城裡魚龍混雜,你們出門可得小心些。」
提到朝聖節,姜寧來了興致。
上一次朝聖節,她因被污衊推倒柳函煙導致其落胎,挨了一頓打後被關在偏院,壓根沒能去成。
曲安寧見她感興趣,便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當今天下國力最強的,當屬梧國、越國和北漠,但自從小舅舅領兵收復了被北漠侵占的城池,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之後,咱們昭啟便一躍成了天下三大國之一。
如今像滄岐、倭瓜國等不少小國都是依附著咱們生存,這些小國,年年都來進貢,也是來學習文化、聯絡邦交,所以才有了朝聖節。」
她哼了一聲繼續道,「至於北漠,雖然跟咱們簽了幾年和平條約,朝聖節也派人來,嘴上說是友好交流,誰知道背地裡打什麼鬼主意。」
她越說越起勁,又嘰嘰喳喳地給姜寧科普起各國的風土人情。
一旁的陶知薇靜靜聽完,不輕不重地拋出一句:「我聽我祖父說,北漠這次來,是為了和親。」
曲安寧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和親?跟誰和親?」
「北漠太子,拓跋墨。」
曲安寧臉色一垮,滿臉都是驚慌失措:「完了完了……跟北漠太子和親,不是公主要麼就是郡主,不會倒霉催的選中我吧!」
姜寧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覺得,陛下不會同意和親。」
曲安寧眼睛一亮,連忙催促:「你快說說!」
姜寧放下茶杯,條理清晰地說道:「北漠雖國力強盛,但說到底曾是咱們昭啟的手下敗將。他們打不過瑞王殿下,才會在背地裡使陰招下毒。
兩國曆朝歷代征戰不斷,北漠一直想吞併昭啟,咱們的將士百姓死在北漠手裡的不計其數,即便簽了和平條約,也不可能真正和平共處。
只要給他們機會,他們一定會進犯,與其養虎為患,不如永絕後患,咱們陛下胸懷大志,又有瑞王殿下坐鎮,所以——」
她話未說完,曲安寧和陶知薇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陶知薇坐在一旁,心中暗暗驚嘆:她自小在祖父膝下長大,耳濡目染方能說出這番見解,而姜寧自幼長在寧州,爹不疼娘不愛,竟也能有這般眼界與格局。
醫術高超、手握製冰法子,她未來的妹妹在寧州想必也有一番奇遇。
曲安寧聽了這番話,懸著的心放下一半,連連點頭:「有道理!我得回去打聽打聽,看看宮裡到底是什麼風向。」
見時辰也不早,三人也就散了。
回了竹溪苑,喬嬤嬤進屋裡稟報說:「小姐,三小姐的情況很不好,夫人將她關在偏院,也就讓大夫瞧了一次,送的飯食不是餿的就是冷的,才幾日就瘦了許多。」
姜寧沉思片刻後說:「嬤嬤,你讓人看著她點,不要讓她死了。」或許姜雪晴還可以發揮一下她最後的作用。
喬嬤嬤點頭應下。
又過了幾日,姜寧去了姜明辰的院子。
屋內光線昏暗,藥味濃重。
姜明辰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雙腿裹得像兩隻粽子,動彈不得。
他看清來人,眼中瞬間迸發出強烈的恨意,面容扭曲地嘶吼道:「姜寧,你個賤人!你把我害成這樣,還敢來?」
姜寧挑了挑眉,臉上掛著笑意,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的狼狽模樣。
眼前這張扭曲的臉,與記憶中的畫面漸漸重疊。
上一世,姜明辰處處為了姜雪鳶刁難她。
誣陷她動手打人,在她飯食里放蟲子,往她被褥和衣裳上丟老鼠蟑螂,看她嚇得驚叫逃竄,他便哈哈大笑,轉頭當成笑話講給姜雪鳶聽,只為博她一笑。
那時她心中便想:這樣的人,不配做她的弟弟。
終於在一個冬日,她將他騙到後院,推進了尚未結冰的荷花池。
看著他在冰冷的水中掙扎撲騰、大聲呼救,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恐懼的神色,她心中竟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痛快——原來他也會怕,也會狼狽至此。
可惜很快就有下人趕來,將他救了上來。
他沒死成。
事後柳函煙狠狠打了她一頓,還要將她扔進冰冷的湖水裡泡著,是哥哥和二嬸求情,才救了她一命。
可最後還是沒逃過被她們害死的命運。
姜寧收回思緒,低頭看著床上那個動彈不得的少年,面色有些委屈,輕聲道:
「辰兒,你這是何意?是母親讓你去清安觀替她和她腹中的弟弟求平安符的,並非我的主意,你與我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弟,你出事了對我能有什麼好處?」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聽說去往清安觀的路上,幾年前就曾鬧過匪患,母親應當是知道的,可她卻沒多派幾個小廝護著你。
想來也是因為懷著弟弟,操勞過度,一時忘了,若是咱們當時能多帶些人手,你也不至於斷了腿。」
她搖了搖頭,語氣愈發溫和:「當然,我也不是在怪母親,只是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我這做姐姐的,心中實在難過。」
姜明辰聽罷,先是一怔,隨即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個賤人!竟敢挑撥我與娘的關係!」
「辰兒別誤會,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姜寧一臉好脾氣的模樣,語氣溫柔,「你先好好養傷,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她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白芷故作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小姐,聽說夫人都好幾天沒來看二少爺了,難不成是不疼二少爺了?」
「別胡說。」姜寧輕聲斥道,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內的人聽見,「母親腹中雖已懷了另一個弟弟,可辰兒也是她親生的,怎會不疼?大約是身子不適,才沒來看望吧。」
白芷嘟著嘴,又道:「可奴婢昨日還瞧見夫人陪著二小姐出門逛街呢,說是要添置些衣裳首飾,好為朝聖節做準備。」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