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溫衍的瞬間,原本滿臉惶恐的阿然先是一驚,隨即像是見到希望般露出了歡喜的笑容:「您是來救我的嗎?!」
溫衍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勾著淺淺上揚的弧度,眼底卻淬著寒意。
「我是來救你……嗎?」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輪椅扶手,嗓音懶洋洋的,「特地大費周章把你綁來,然後又專程來救你嗎?」
阿然臉上的笑意僵住。
她臉色白得毫無血色,嘴唇哆哆嗦嗦著,張嘴好幾次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溫、溫衍少爺,您在說什麼……我、我不明白……」
溫衍操控著輪椅緩緩靠近了些。
「不明白?」他坐在輪椅上,神色冷厲地俯視著地上狼狽的阿然,聲音里裹上濃烈的譏諷,「既然你是無辜的,那你告訴我,厲榭交給陳冶的毒藥劑,為什麼在你房間裡還藏著另一份?」
在溫衍說話間,林琛適時取出了搜刮出來的其中一劑試管,從身後俯身遞到溫衍跟前,笑容可掬地補充了一句:「經過查驗,還是加強版的。」
阿然嬌小的身體都跟著這話抖了抖。
「可……可我真的不知道……」
她瞪圓了眼睛,臉上還是茫然無辜的神情,顫顫巍巍地繼續辯解著:「是不是有人、有人陷害我的?溫、溫衍少爺,您要仔細查查……就、就像之前裴燼先生查出我戴的手繩有、有定位器一樣,都是被陷害的……」
話音一落,溫衍還沒有什麼反應,他身後站著的林琛已經忍不住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溫衍的手指屈起,指節漫不經心地叩著輪椅扶手。
「你身後的人,應該不是厲榭,而是厲淮禮,是嗎?」像是沒有聽到阿然的辯解般,溫衍嗓音冷冷淡淡的繼續道,「陳冶在關鍵時刻站到了我這邊,不再幫厲榭做事,你為了讓計劃填補完整,借著打掃的名義多次到陸邑白的公寓裡,為他們客廳的香薰里注入毒劑。」
溫衍笑了笑:「你比陳冶聰明,陳冶只知道盲目地聽從命令,你懂得變通,知道有阿燼在盯著,我的公寓裡很難下手,於是把主意打到江妄南那邊。」
他下頜微揚,居高臨下地盯著滿臉慘白的阿然,語氣裹挾上冷意:「可惜了,阿然,如果不是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你,你也許真能得手。」
跪坐在地上披頭散髮的阿然還在一臉茫然地搖頭。
「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溫衍少爺,您、您錯怪我了……」阿然將鎖鏈扯動得嘩啦啦響,手腳並用地試圖往前爬,全然一副驚慌失措的無辜模樣,「您再查查吧,或者讓裴燼先生查查……溫衍少爺,我我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溫衍緩慢地挑眉,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輕慢神情。
「其實本來沒那麼著急動手的,錯就錯在,你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溫衍的語速慢悠悠的,像是在閒聊日常般,「陸間京來的那天,你偷聽到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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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然掙扎的動作驟然僵住。
「你說你是無辜的,那你告訴我……」溫衍朝阿然的方向稍稍傾身,嗓音泛著涼意,「我身邊所有人都認識的『阿燼』,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姓『裴』的?」
這一句問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阿然渾身狠狠一顫。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後,臉上的驚恐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猙獰神情。
她驀然抬起頭來,不再裝出那副可憐兮兮無辜茫然的樣子,眼神怨毒地瞪著溫衍,像是要將他碎屍萬段般。
「是我做的又怎麼樣?!我就是想害死你,那又怎麼樣!」阿然陡然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刺耳,「溫衍!你這個殘廢!你跟你那個虛偽的媽一樣不得好死!」
站在溫衍身後的林琛聞言眉頭一擰,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又被溫衍抬手攔住了。
「不得好死?」
溫衍輕聲重複著,語氣依舊平靜得可怕:「我很好奇,厲淮禮跟你說了什麼,會讓你恨我和我母親,恨到巴不得我們不得好死的程度?」
阿然嘶聲哈哈大笑了幾聲。
「因為我淪落成現在這樣都是你害的!是你和你那個媽害的!」阿然狀若瘋癲,拼命掙扎著手腳上的鐵鏈,聲音嘶啞,「要不是你媽,我媽媽就不會慘死!我也不會差點慘死街頭!你更虛偽!將我丟到那個全是變態的家裡,你知道我每天的日子怎麼過的嗎?你知道我在那個家裡每天被那群禽獸怎麼欺侮嗎?!我每一天都恨不得你死!恨不得你不得好死!」
她一遍遍嘶吼著,那些壓抑許久的怨恨和不甘此時盡數傾瀉了出來,似乎想要拼盡全力將自己的怒火燃到溫衍身上。
可溫衍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她說的這些話,都只是拂面的冷風,吹過即散。
囚室里還不斷響著阿然的詛咒聲,溫衍神色淡淡地微垂著眼,極有耐心地等著,一直到阿然罵累了停下,他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拋出下一句問話:「你會因為我母親的死牽連你母親而恨她,會因為我將你送錯家庭而恨我,那麼,你為什麼不恨那個下令打死你母親和差點打死你的厲淮禮?」
「誰說我不恨他!你們厲家的人沒一個好東西!」阿然五官扭曲著,陰惻惻地笑,「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溫衍細細琢磨著阿然的回答,半晌後恍然般輕輕頷首:「所以你得知了阿燼來自裴家後,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厲淮禮,便是以為能借裴家的手去讓厲淮禮不得好死?」
似乎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活路,阿然卸下了所有偽裝,惡狠狠地瞪著溫衍,「咯咯咯」地笑著:「我原本很感激你的……溫衍少爺……白蓮花一樣溫善的少爺……哈哈哈哈……我當初真以為你是厲家唯一的大善人,唯一的光……誰知道……誰知道……你把我送去那樣一個家!給我找了這樣一個禽獸的家!」
溫衍輕緩地「嗯」了一聲。
他又靠近了些許,垂著眼眸定定地注視著滿臉怨懟的阿然。
「你到了厲家後,親眼見到了我在厲家的處境,也聽過我對你做出的解釋。可即使在了解真相的情況下,你依舊選擇自欺欺人地報復在我身上。」溫衍的聲音跟臉上的神情一樣無波無瀾,「是因為你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去報復厲淮禮,也不能去報復我『死亡』的母親,但累積了這麼多年的恨意不能無處發泄,所以即使知道當年的真相,你還是選擇對我下手,因為我是個殘廢,是厲家裡頭最適合發泄你滿腔恨意的人,是嗎?」
阿然一張臉都木了。
「不是!才不是!你就是個禽獸!」她拼命地搖頭,拒絕承認溫衍的話,「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又尖聲唾罵了起來,溫衍操控著輪椅緩緩後退。
「太吵了。」他微側過臉,視線在林琛臉上輕飄飄掠過,語氣平和地拋下這樣一句話後,便轉著輪椅離開了囚室。
林琛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即跟上溫衍,只是神色冷漠地看著地上已經完全精神失常的阿然,緩緩掏出了腰間的手槍。
溫衍緩緩行進在離開地下室的通道上。
兩聲槍響在身後響起,清晰地迴蕩在空曠的地下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