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走到一樓宴會廳時,等候多時的陸間京立即繞過跟前一群年輕的小少爺大小姐,一路小跑過來。
「阿燼!」
他擠到了裴燼身邊,扯著裴燼的手臂就熟練地往角落裡躲去,一邊走一邊埋怨著:「你換個衣服怎麼這麼久?害我在等你的時候差點被那群傢伙你一言我一句念死。」
裴燼輕緩地笑了聲。
「遇到了人。」他隨手取來的香檳在手裡慢悠悠地轉著,語氣聽上去漫不經心的,「聊了幾句,所以耽誤了時間。」
陸間京詫異地擰眉。
「遇到人?你在詹家的地盤遇到了認識的人?不對,你不對勁……」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裴燼,越發覺得有貓膩:「你就上去一趟的功夫心情莫名其妙好起來了?憑兄弟對你的了解,不是遇到愛人就是有了愛人的線索。」
陸間京好奇地湊了過去,壓低的語氣都多了幾分賊兮兮的八卦味道:「難道你遇到要找的陸邑白,那傢伙給了你溫衍的下落了?」
裴燼斜睇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不是?」
陸間京一見他這副反應便知道答案是否定的,神情越發不解:「那在詹家的二樓遇到誰能讓你這麼高興?」
裴燼骨節分明的手虛虛地攏著杯壁,眉眼間淺淡的笑意毫不掩飾。
他沒有在宴會廳直接告知陸間京,只是語氣冷淡地應了聲:「等宴會結束了,我私下告訴你。」
陸間京「切」了一聲。
他不再追問,一邊直起身一邊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語:「……看著高興的勁,整得好像你家少爺在詹家二樓閃現了似的。」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句閒聊似的對話時,宴會中央響起一聲略顯喧鬧的譁然聲。
兩人循聲望去,便見「詹業先生」跟身側身為掌權人的詹行低聲說了些什麼,詹行的視線明顯往裴燼他們所在的方向瞥來,臉上掛著笑點了點頭。
下一秒,「詹業先生」便從人群自動分出的通道向著裴燼和陸間京兩人的方向行進。
操控著輪椅的「詹業先生」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裴燼,連帶著周遭其他人的目光都紛紛集中到了裴燼身上。
裴燼按在杯壁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身旁毫不知情的陸間京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靠!阿燼,那個詹業先生在看著你欸!」他用手肘捅了捅裴燼的手臂,嗓音再次壓低,「我掐指一算,你即將有桃花劫!」
裴燼:「……」
輪椅碾過厚厚的地毯,發出沉悶的聲響,不疾不徐地行進到裴燼跟前。
裴燼都能聽見自己逐漸失控的心跳聲,一聲接著一聲,在胸腔快速地躍動著。
不太美妙的預感越發強烈。
「詹業先生」的輪椅停在了裴燼跟前半米的位置,距離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冒犯,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他微仰起臉,戴著面具的臉瞧不出任何情緒變化,卻讓所有人都瞧得分明——「詹業先生」就是在盯著裴燼瞧。
「聽他們說,這位先生是來自裴家,裴燼,是嗎?」「詹業先生」的語氣浸染著笑意,「有這份榮幸可以認識一下嗎?」
他語氣有些溫吞,聲音雖然粗獷,但語氣頗為溫和,聽上去彬彬有禮,全然不顯得冒犯。
但裴燼絲毫不給面子。
全然無視周遭投來的各種摻雜著或好奇、或惡意、或嫉妒的目光,他抿著唇沒說話。
「詹業先生」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頗為高興地又笑了幾聲。
「我是詹業,是詹家的養子。」他溫聲說著自我介紹,視線直勾勾盯著裴燼,「第一眼見到你時,我便很欣賞你,無論是你的長相外形,還是你……這份氣場。」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直白,只差沒把「我對你一見鍾情」說出口了。
話音剛落,周遭便響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裴燼一張臉都繃緊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要是還猜不出他家少爺想要做什麼,他腦子也就可以丟了。
在心底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裴燼臉上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正準備開口說話時,站在身側的陸間京先一步站了出來。
「我和阿燼也很欣賞您,詹業先生。」
他褪去了在裴燼跟前不著調的姿態,笑容可掬地瞧著「詹業先生」,客客氣氣地接著道:「我是陸間京,來自陸家,整個京市都知道我在追求阿燼,好不容易快追到手了,詹業先生可不能奪人所愛哈。」
這話完全不假。
為了躲掉陸家長輩隔三岔五想要讓他聯姻的念頭,陸間京在一年多前便不顧一切地公開放了話,表示自己喜歡上了自家兄弟裴燼,準備追求他,並開始頻頻跟裴燼出現在同一場合。
清楚陸間京在陸家處境的裴燼倒也沒說什麼。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陸間京會在這時候把這事挑出來說。
在陸間京話音落下後,他驟然瞥過去的視線裹挾著各種複雜情緒,甚至隱隱藏著恨不得當場掐死陸間京的殺意。
「詹業先生」從喉間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單音,視線緩緩轉向陸間京,卻又很快轉回到裴燼臉上,又發出幾聲輕緩的笑:「這是真的嗎?裴燼先生打算接受陸先生的追求了,是嗎?」
裴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裴燼總隱隱覺得溫衍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重得裴燼頗有一種背脊發涼腰腹發顫的感覺。
他喉結輕輕滾動,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想說什麼,身旁不知死活的陸間京秉持著「為兄弟兩肋插刀」的理念又跳了出來。
「當然是真的!」他笑呵呵地接話,「剛剛阿燼已經答……唔唔唔……唔!唔唔!」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陸家另一個稍顯年輕的小輩已經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跳過去,一邊滿臉歉意地說著「不好意思」,一邊死死捂住陸間京的嘴就將他死命往外拖。
裴燼的五官都要木了。
他甚至沒空去理會被陸家人拖走的陸間京,視線迎上「詹業先生」的目光,唇角的弧度都開始往下抿去。
「詹業先生」看上去倒是完全沒有被惹惱的樣子。
「沒關係,裴燼先生,只是準備答應,也就是還沒正式在一起。」他的聲音略微大了些,清晰地傳遍安靜下來的宴會廳,「我想請你做我的人,所以從今晚開始,我會努力追求裴燼先生,爭取獲得裴燼先生的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