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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裴燼的恨意

2026-10-13 14:35:51 作者: 倦茶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般,氛圍沉默而壓抑,只有車子行駛的輕微聲響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著。

  裴燼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手指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裴漣漪坐在后座,視線早已從車內後視鏡上移開,轉而落到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上。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兩人懷揣著各自的思緒,陷入良久的沉默。

  裴漣漪原本是想等裴燼主動開口的。

  就像曾經將裴燼養在郊外的別墅里時那樣。

  那個時候,裴漣漪隔三岔五去一趟,都會喚裴燼過來,也不主動出聲,就坐在座椅上看著跟前垂著腦袋一聲不吭的小兒子,手裡執著助手遞來的關於裴燼犯錯的記錄,冷眼瞧著跟前的兒子身體漸漸緊繃,不自然的情緒漫上眉眼。

  往往再等上幾分鐘,裴漣漪就會等到跟前局促不安的兒子主動出聲承認錯誤。

  這幾乎已經快成了裴漣漪的習慣。

  但這一次,車子緩慢行駛了近十分鐘,她都沒等到裴燼的聲音。

  就好像她主動不出聲,裴燼就打算這樣沉默著行駛完全程般。

  就這失蹤的兩年的時間,這個兒子徹底失控了。被喚醒了血性,就連原先骨子裡那點隱忍退讓,都找不到一丁半點了。

  或許將他丟去閻場這個做法,真的錯了。

  繁雜的思緒在心頭縈繞,裴漣漪不動聲色地按捺住心頭掀起的狠厲殺意。

  好半晌後,車內才響起了她的聲音。

  

  「你跟詹家是早有聯繫,還是當真宴會上才認識的?」她率先打破沉默,開門見山,「詹業真的看上你了?你們昨晚在一起?」

  一連三個質問毫不停頓地拋了過來,語氣冷漠,半點沒有母子之間該有的溫情柔和。

  裴燼似乎早料到了裴漣漪的問題,聞言也只是淡淡地應道:「宴會第一次見。跟您沒關係。在一起。」

  他答得乾脆利落,連多餘的字眼都省下了。

  透著十足冷漠的回答讓裴漣漪停頓了幾秒。

  「小燼,你應該很清楚,你們不合適。」她慢悠悠擦拭著手裡沒了子彈的銀色手槍,語氣透著冷意,「我不會允許你們在一起。」

  這樣強制又高高在上的話語,裴燼聽了無數回,聞言也只是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神色間掀不起半點波瀾。

  「您允不允許,是您的事。」他依舊答得疏離客氣又嘲諷十足,「我不關心您的看法。」

  裴漣漪的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平靜地轉回到車裡。

  「為什麼喜歡他?」她掩在墨鏡下的眼眸微闔,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因為他跟兩年前從閻場買下你的那個少爺一樣是個殘廢?」

  她停了停,進一步提醒:「小燼,你只是把詹業當成了替代品。」

  驟然提及溫衍,裴燼的手指微微一頓,方向盤也跟著偏了些許,但他很快便調整了過來,聲音依舊平穩:「跟你無關。」

  裴漣漪察覺到了他細微的情緒波動,唇角勾起,從喉間發出一聲冷笑。

  「小燼,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找來無數個跟那位少爺相似的人,你看上哪個就帶走哪個。」她的語速極慢,聲音低而冷,像是在說著什麼稀疏平常的事般,「如果那個溫衍還活著,我也可以幫你把他找出來,隨便你們在一起,我不會幹涉。怎麼都可以,只有一點……」

  她話鋒一轉,聲音驟然像結了冰般泛起寒意:「你不能跟詹家的人在一起。」

  裴燼靜靜地聽著,好半晌都沒有出聲。

  裴漣漪在這時長嘆了口氣。

  「小燼,我費盡心血把你們養大,不是要看你們互相殘殺的。」她的語氣稍稍軟化了些,卻依舊透著高高在上的威嚴,「詹家的資源,交給你哥哥去處理,你不能碰。」

  裴燼依舊保持著沉默。

  車子緩慢地向前行駛著,漫無目的地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照得街道閃著暖暖的金光,車裡卻像是裹上了冰霜,處處遍布著徹骨的寒意。

  許久後,車廂里才重新響起裴燼沉冷的聲音。

  「當然不是互相殘殺。」他的下頜微微繃緊,「您將我『費盡心血』地養大,不就是為了讓你兒子殺了我嗎?」


  裴漣漪擦拭手槍的動作驟然頓住。

  這是第一次,裴燼在裴漣漪面前直截了當地提起這個敏感的話題。

  裴漣漪重新睜開眼,視線再次落在車內後視鏡上,盯著裴燼面無表情的臉,隨即抬手摘下了墨鏡。

  「原來你一直是這樣想我的。」她微微向前傾身,唇角沒有掀起絲毫弧度,語氣里多了幾分嘆息,「你也是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我怎麼會真看著你死。」

  「小邵太重感情,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也是他成為獨當一面的裴家掌權人最大的障礙。設局讓他動手殺你,是為了徹底糾正他的缺點。」她的手指在墨鏡上輕輕扣著,「小燼,哪怕小邵真下了手,我也會想盡辦法把你救回來,讓你在裴家安然度過後半生。」

  裴漣漪說得極其理所當然,好像這些事在她眼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般。

  她的聲音不高,卻在無形中帶著可怕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裴燼心上。

  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那一晚,裴邵持著手槍抵在他的太陽穴上的場景。

  裴燼瞧得很清楚,這位口口聲聲說」會想辦法救他「的母親,當時就站在一旁冷眼瞧著,連眉眼都不曾皺上半分。

  到了這種地步,她還能這樣面不改色地告訴他,她不會看他死。

  話都談到了這種地步,還有什麼情面可以留的?

  裴燼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垂眸解了安全帶,打開車門繞到了后座另一側,俯身坐了進去。

  視線沉沉地對上,裴燼也不拐彎抹角,將心底積壓數年的問題拋了出來:「您生下我,又費盡心血培養我,就是為了幫您兒子剔除弱點,是嗎?」

  他刻意將「費盡心血」四個字咬得極重,唇角勾起顯而易見的濃烈譏諷,連話語裡都開始隱隱透出恨意——

  「既希望我足夠優秀能輔助您兒子掌權,又怕我有野心影響您兒子掌權。」

  「從您決定生下我開始,我便是『您兒子墊腳石』的存在。」

  「同樣是你的兒子,為什麼偏偏這樣對我?」

  一連聲的質問在封閉的車廂里響起,緊跟而至的藏在衣袖下的黑色手鐲微弱的電流,短暫急促好幾下,刺得手鐲貼著的皮膚泛起細微的刺痛麻癢,又像是來自暗處、不著痕跡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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