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84章 裴漣漪的扭曲

第184章 裴漣漪的扭曲

2026-10-13 14:36:01 作者: 倦茶

  「可裴序親手殺了他,然後等我上位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那個妄想奪權的親弟弟。」裴漣漪的聲音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真正坐上那個位置,親手帶著裴家進一步擴大權勢,將話語權全部掌握在手裡時,我忽然就明白了裴序和張懷箏的堅持。」裴漣漪發出一聲沒什麼感情的笑聲,「裴家的未來,比任何一切都要來得重要。」

  裴燼完全不同意。

  裴漣漪的一字一句就像吸了水的海綿般,在他心臟處越壓越重,壓得他心口發悶。

  外婆死去那一晚的記憶重新躍上腦海。

  「可您依然恨他們,哪怕您理解了他們的做法,您都沒有原諒他們。」裴燼憋了十幾年的話,終究還是出了口,「外婆病逝那一晚,她親自打電話找您,您卻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對她說。」

  裴漣漪頓了頓,隨即側頭看向裴燼。

  看見裴燼的下頜繃得很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她從鼻息間哼出一聲冷嘲的氣音。

  「理解『至親血斗』的養法,跟我原不原諒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精緻的眉眼間帶著高傲的疏離感與冷靜,「他們不該殺了他們的大兒子,也不該逼我在『殺親妹妹』和『他們殺了我』之間做抉擇。」

  裴漣漪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得瞧不出任何情緒的笑:「所以我沒逼著小邵一定要殺了你,在你一次次忤逆我後,你也還好好地活著。」

  這一次,裴燼聽明白了。

  掌權後的裴漣漪對於「至親血斗」的培養方式是秉持著接納的態度的。她只是剔除了其中她不認可的部分,保留了大部分的培養方式,並悉數用到了他和裴邵身上。

  裴燼終於抬眼,目光撞進裴漣漪的眼底。

  「您就不擔心,自己總有一天會走上您父母的後路嗎?」他的目光沒有波瀾,卻藏著化不開的沉鬱,「您覺得大哥或者我,殺不了您嗎?」

  這話問得實在是過於直白,聽得裴漣漪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沒有半點生氣的跡象,看向裴燼的視線難得帶上些許暖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就好像跟前坐著的是她心愛的兒子般,動作溫柔輕緩。

  「如果被你們殺了,那就是我沒本事,勝者王,敗者寇,我沒什麼好說的。」她的語氣卻是泛著幾近冷漠的涼薄,「裴序和張懷箏死去的時候,你見他們後悔過嗎?」

  裴燼的呼吸都跟著這句話微微滯住。

  他的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出外婆病逝那一晚,她絮絮叨叨跟他講了許多「想當年」時,臉上的神情。

  有懷念,有懊悔,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卻是驕傲和滿意。

  仿佛對他們來說,塑造出裴漣漪這樣一個將裴家帶上新巔峰的作品所帶來的滿足和歡喜,完全掩蓋了後半生被囚禁度日的痛苦。

  裴燼至今都理解不了這樣的感情。

  他許久都沒有吭聲。

  車廂里陷入短暫的沉寂中,直到裴漣漪拍了拍裴燼的肩膀:「開車吧,別在一個地方逗留太久。」

  裴燼瞥了她一眼,卻也沒說什麼,只是轉身打開車門又重新繞回到司機位上。

  車又重新緩慢往前行駛,駛去了偏僻的小道上,四周被茂盛的大樹遮掩了大半的陽光,窗外的光影不斷變換,映在兩人臉上,忽明忽暗。

  「把你丟去閻場歷練了幾年,你進步得真讓我刮目相看,甚至讓我開始忌憚你。」

  

  許是難得跟自己的小兒子聊這麼多,裴漣漪看上去心情不錯,抬眼看向車內後視鏡的臉上染著些許暖意,連聲音都裹挾著細碎的笑意:「是那個殘疾小少爺改變的你?我查過那個小少爺,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他沒死,對不對?」

  裴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蜷了蜷。

  他沒有吭聲,只沉默地看向前方的路。

  「我可以幫你找到他,我允許你們在一起。」裴漣漪的語氣又重新變得高高在上,宛如給到的是什麼慈悲的施捨一般,「任何跟詹家有關的事情,你不能碰。」

  話題兜兜轉轉,又重新轉回到了他和詹家的事上。

  裴燼輕輕嗤笑了一聲。

  裴漣漪」允許「的前提,在於她認為對方無權無勢。

  如果讓裴漣漪知道,她口中那位」殘疾小少爺「現在就是詹家的人,也許當下就恨不得派人去把對方暗殺了。


  又或者,直接把他解決了更利落些。

  裴漣漪輕輕發出一聲嘆息。

  「不管你成長到什麼地步,小燼,裴家的繼承位現在已經是你哥哥的了。」裴漣漪也沒打算等他的回話,她停頓了幾秒,便又繼續往下道,「我不清楚你對我的恨意有沒有波及到小邵或者整個裴家,但你必須安分點,否則,別怪我心狠。」

  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裴燼連視線都懶得抬起,始終沒有給出回應。

  黑色賓利很快停在了某條街道旁。

  「您如果談完了,就辛苦您自己開車回去。」裴燼緩緩解開安全帶,嗓音淡淡的,「我還有事要處理。」

  說罷,裴燼也不去理會裴漣漪的反應,轉身便下車徑直離開。

  留下裴漣漪獨自坐在后座,從車窗處平靜地瞧著裴燼離開的背影。

  她的手指慢悠悠地摩挲著掌心裡的銀色手槍,彈夾彈開,裡頭靜靜躺著一枚子彈。

  那是在裴燼繞到后座時,她悄悄裝進去的。

  但殺意僅僅在心頭縈繞了幾瞬,又很快便壓制了下去。

  她終究是下不了手。

  「上了年紀,連心腸都沒有年輕的時候狠了。」她再次抬手攏了攏長發,視線依舊落在窗外的天空處,又像是透過虛空在瞧著什麼人般,喃喃自語,「你死掉的那些年,是我最狠的時候。」

  她第一次親手弒殺血親,親自布局陷害裴家遠親,持槍反抗父母,都來自那一年。

  她那個心軟的親大哥被一槍崩頭的那一年。

  鮮血在她眼前崩開,濺了她滿臉滿身。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的親生父母會痛下殺手的大哥,睜著一雙滿是震驚的眼,倒在她跟前,死不瞑目。

  ——漣漪,你如果手段狠一點,早早搶了位置上位,你大哥不會死。你大哥是你害死的。

  裴漣漪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句話。

  ==========

  而那一邊,裴燼剛走沒幾步,掩在衣袖下的手鐲便又流竄起幾下急促的弱電流。

  裴燼原本冷厲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

  衣兜里的手機在這時嗡嗡震動了幾下,裴燼取出手機劃拉開信息欄,便瞧見了一條陌生簡訊彈了出來。

  ——下次你問問她,她既然允許我們在一起,那允不允許裴家二少爺繼續當奴隸。

  沒有半句安慰,一字一句都是調侃的話語,卻瞧得裴燼從喉間悶出一聲輕緩的笑來,眼底的涼薄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