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聽說前兩日侯爺去小白氏的房間裡給她罵了一頓，還指責她未能教養好子女，真真是解氣。」凝香端來茶點，臉上滿是笑意：「聽說侯爺走了以後，小白氏差點氣瘋了。」
「呵，無用的男人才會在出了問題以後將錯處都甩到女人身上，小白氏未能教養好子女，那他是幹什麼吃的？他自己長得就是棵歪脖子樹，如今卻反過來說別人的不是，什麼東西，古有陳宣帝諸子，母無規，父溺愛，長子陳叔寶長大後荒淫亡國，次子陳叔陵殘暴貪婪，挖墳掠財，最終因謀反被殺，可見便是尊貴如皇子，不加以規訓都要一敗塗地。」
凝香聞言，點了點頭，覺得十分有理：「小姐，奴婢一直想說，您自從兩年前病重後醒來，整個人大不一樣，不僅會讀書習字，還學會了醫術武功，就連奴婢，您都教上了幾招，以前，您整日傷心啼哭，現在您殺伐決斷，還懂得那麼多典故道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蘇以寧笑了笑：「若我說是神仙點醒了我，你可信？」
「信！」凝香重重地點著頭：「小姐說什麼，奴婢都信。」
就在這時，錢嬤嬤走了進來：「小姐，文姨娘來了。」
文姨娘？
她來做什麼？
「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身穿鵝黃色錦袍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奴婢給大小姐請安。」
「文姨娘身懷六甲，不必跪了，請坐。」她神色淡淡，不熱情也不算冷漠：「文姨娘如今有了身子，我這裡地處偏僻，姨娘來我的院子作甚？」
「奴婢入府兩日，只給老夫人敬了茶，夫人和大小姐這裡都未曾請安，奴婢自知禮儀不夠周全，心中不安，夫人那裡，侯爺和老夫人都不讓奴婢去，大小姐這裡奴婢是一定要來的。」她沒有坐下，規規矩矩地給蘇以寧行了禮：「奴婢出身低微，侯爺不棄，給了一隅落腳之地，奴婢心中感激……」
「文姨娘。」不等她說完，蘇以寧便有些不耐地打斷：「你今日來，究竟有什麼事？直說便是，我這個人耐性不是很好，聽不得別人長篇長篇大論地講故事。」
文姨娘神色一頓，旋即直接跪了下來：「奴婢是來求大小姐救命的。」
「救命？」蘇以寧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如何能救你的命？」
「奴婢是想讓大小姐救奴婢腹中孩兒的命。」
「起來說話。」
「大小姐……」
「若不起來，便出去。」
文姨娘聽她這麼說，趕忙讓丫鬟將自己扶起來。
「聽說文姨娘出身普通農戶，但瞧著姨娘周身的氣度，倒不像是個農戶女子。」剛剛她進門的時候，掃過她的手，便可初見端倪。
普通農戶家的孩子，便是女兒也要燒水做飯，耕地種田，雙手大多粗糙，但文姨娘的手不僅柔弱纖細，竟是連一點幹過農活的樣子都沒有，加之她請安的動作禮儀，十分熨帖，這種氣度是自小培養出來的。
可見她出身不俗。
文姨娘神色一怔，眼中滿是慌亂。
「奴婢……」她支支吾吾半晌，也未能說明白。
「文姨娘若是不肯說實話，我也幫不了你，文姨娘還是請回吧！凝香，送客。」
見她真的開始下逐客令，文姨娘瞬間慌了，趕忙說道：「大小姐不要趕奴婢走，奴婢說就是了，其實……奴婢的祖父曾是朝廷的御史中丞文肅清，覲見時惹惱了皇上，祖父一家被流放西北，我自小體弱，在鄉下莊子上將養，抄家流放之時便將我遺漏在外，後來天干大旱，樁子上顆粒無收，負責照顧我的嬤嬤將我帶回老家，她兒子兒媳多年無所出，便收養了我，年頭久了，他們相繼離世，便剩下我孤身一人。」
原來如此。
「那你今日要我救你，又是為何？」
「奴婢回京給老夫人敬茶時發現老夫人瞧奴婢的神色有異，奴婢怕老夫人知曉奴婢的身份後將奴婢趕走。」說著，她輕撫自己隆起的肚子，眼中已然泛起淚花：「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但稚子無辜，萬一侯爺和老夫人知道後怕剩下罪臣之子讓奴婢將孩子打掉，奴婢……」話音未落，她便掩面痛哭起來。
蘇以寧看著她，眼神平靜，並未出言安慰。
文姨娘哭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她。
「哭夠了？」蘇以寧淡淡地說：「若是哭夠了，便將這副姿態收起來，你這一套或許對我父侯有用，但在我這裡，便是將眼淚哭干也沒有用處。」
「大小姐……」
「你既知自己是罪臣之後，為何還要攀上侯府呢？以你的容貌，且不說嫁給別人當正室夫人，嫁進商賈人家做個良妾還是綽綽有餘的，且商戶並不會太過計較你的出身，便是罪臣之女，對他們的前程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你是明知故犯，如今還想讓我幫你，可是想將我也拖下水？」
文姨娘臉色一白，雙手捏著帕子的指尖微微泛青。
「侯爺玉樹臨風，才華橫溢，奴婢見了心生仰慕……」
「呵，仰慕一個跟你爹一般年齡的男子，只能說文姨娘的口味的確獨特。」
面對蘇以寧的嘲諷，文姨娘臉上滿是尷尬之色。
「大小姐，不論怎麼說，奴婢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你的兄弟姐妹啊！」
「文姨娘，我的兄弟只有蘇秦北那個蠢貨一人，你腹中之子，是蘇錦山的孩子，與我沒有關係，不過，若想讓我幫忙，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看看姨娘能不能拿出我想要的籌碼。」
「大小姐想要什麼？」
「聽說我祖母想給父侯娶個平妻，文姨娘剛剛入府，應該不希望這麼快就被人分寵吧！」
「我明白了，多謝大小姐提點。」文姨娘眼神變幻，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只要大小姐願意幫助奴婢，奴婢願為大小姐馬首是瞻。」
文姨娘走後，凝香有些不解地問道：「小姐，您不是想將小白氏拉下來嗎？為何不讓侯爺娶個平妻回來？」
「侯府如今就是個腐臭的泥坑，禍害好人家的女兒做什麼？再者，娶了平妻，小白氏也還是侯府的夫人，頂多就是不受待見，但不要忘了，她還有兩個孩子，我要的，是讓當初所有作惡之人，付出代價，僅僅是不受待見，這個代價，著實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