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說一座山一座城,南疆接頭人則說雲山霧罩又一城,至於接頭人的模樣,我不知道,他每次都戴著面具,聲音倒是有些娘兒們唧唧的,噁心得很,脖頸處有一個黑色的印記,他一開口便能聽得出來,很好辨認。」
「那漠北安插在東臨的暗樁和眼線,又在何處?」
呼蘭其聞言,瞳孔猛地一縮,薄唇緊抿,眼神微微閃躲,明顯不願多說。
見他這個樣子,蘇以寧也不著急,聞了聞手中的野兔,笑著說道:「看來呼蘭將軍是不想吃這隻兔子了,也罷,那我便一人享用了。」
「能告訴你的,本將軍都已經說了!」
蘇以寧故作不聽,撕下一片兔肉放入口中:「真是美味至極。」
呼蘭其將頭別到一邊,伸手又擦了擦唇角。
「聽聞將軍有一愛子,如今三歲有餘。」
「是又如何?」呼蘭其霍然起身,怒聲說道:「卑鄙無恥!休要將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見他這般激動,蘇以寧臉上笑容更甚:「看來呼蘭將軍很在意自己唯一的兒子啊!」
她故意將「唯一」二字咬的很重。
「廢話!老子姬妾無數,這麼多年就得了這麼一個兒子,本將軍自是愛護有加。」
「將軍就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為何娶回那麼多的女人,卻只生了這麼一個孩子?」
「你……你什麼意思?」他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將軍人中淺平歪斜,又有一顆黑痣,眉短不過目,眼窩深,臥蠶枯暗,一看便是腎氣不足,腎精虧虛,極難有子嗣。」
「那又如何?」
蘇以寧指尖一動,兩根細若牛毛的絲線纏繞在他手腕上。
「你做什麼?」
「別動。」感受到絲線上傳來的陣陣跳動,笑著說道:「加上你這脈象,呼蘭將軍,你這不僅僅是腎精虧虛,你是無法讓女子懷孕的。」
「胡說!」呼蘭其身形一頓,旋即大力拽動絲線,想要將其扯斷。
手腕上勒出道道血痕,絲線卻沒有損壞。
「我這是雪山天蠶吐的絲,便是刀劍都砍不斷,呼蘭將軍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
雪山天蠶?
那可是他們漠北的聖物!
數百年才能攢出十幾米,看她手中的絲線,最少幾十米,她究竟是從何得來的?
「你……你到底是誰?」
「與其想要知道我的身份,呼蘭將軍難道就不好奇,你府上受盡寵愛的小公子,究竟是誰的孩子嗎?」
「你知道?」
「聽聞那孩子出生時手腕處有一塊暗中色胎記,據我所知,漠北三皇子的手腕處也有這麼一處印記。」
三皇子?
呼蘭其眉頭緊皺。
漠北皇室共有五個皇子,大皇子是儲君,其他四個皇子中,唯有三皇子是個閒散皇子,不問政事,整日遊山玩水。
雖然鮮少出現在人前,但呼蘭其卻記憶尤深。
只因三皇子的生母長得與其他妃子完全不同,漠北女子大多如男子一般豪邁粗獷,精通騎射,而三皇子的生母則十分柔美,曾經便是以一舞入了皇上的眼,自此寵幸不斷,但身子不好,生下三皇子後便撒手人寰。
三皇子的長相得了他母妃七分,而自己的兒子……
想到此處,呼蘭其眼中倏然瞪大。
竟是跟三皇子有五分相像!
他身體一僵,如墜冰窖。
不可能!
不可能!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
蘇以寧手指一勾,纏繞在他手腕上的絲線便彈了回來。
「呼蘭將軍,可想清楚了其中緣由?」
「你跟我說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原是可以不告訴你那孩子的身份,若用他作為籌碼,也不愁將軍不就範,但既是你的家事,還是讓你知道真相比較好。」蘇以寧不緊不慢地說:「將軍的兒子,正是你府上那位美姬和三皇子的私生子,你是驃騎將軍,又是漠北王上極為信任之人,手中掌管著十萬士兵,對於三皇子而言,是極強的助力。」
「你的意思是……」
「你只有一個兒子,將軍府日後的一切自然都是他的,府上的機密你也定會毫不保留地告訴他,不是嗎?」
「你是說三皇子日後想要利用這個孩子奪了我的兵權?他想繼承皇位?」
「不然呢?他隱忍多年,還將自己的兒子送到你府上,難不成是為了專門給你生個兒子?」
「可是……」
「呼蘭將軍,你是武將,以為手中刀劍可解決萬事,但就是你們這些武將,自古以來,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聽她這麼說,呼蘭其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若真有那麼一日,他不僅死得憋屈,還會背上謀逆的罵名,呼蘭家世世代代都會成為漠北的罪人。
殺人誅心!
三皇子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才是最為陰狠的那一個。
「你告訴我這些,究竟想要什麼?」
呼蘭其:「……」
說了這麼多,她竟是想要自己背叛王上!
他剛想拒絕,就見蘇以寧唇角彎彎,笑著說道:「你猜,你的兒子並非你親生,這件事,你忠心耿耿的王上,是否知情?」
呼蘭其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遙想麟兒出生那一日,皇上親自派人送了賀禮,當時只道是王上器重他們將軍府,如今看來,還有別的含義。
他有些脫力地坐在地上,眼中神色十分複雜。
從一開始,他就活在王上的算計中,說不準,連自己不能生育都不是意外。
呵。
這麼多年的堅持,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今日所言,都是真的?」
蘇以寧晃了晃手中絲線:「你以為,雲麓峰的人是會胡說的嗎?」
雲麓峰!
她果真是雲麓峰的人!
也是,唯有雲麓峰的人才能有這般本事。
「你要的名冊,我可以給你,至於做你的眼線……」
不等他說完,心口處傳來一陣疼痛。
「不好意思,忘了跟你說,剛剛在兔肉上做了些手腳,將軍若不想做我的眼線,那我就不客氣了。」
呼蘭其:「……」
他恨不能仰天長嘯!
從始至終!
他都是別人的棋子!
「你放心,五年後,我便還你自由。」
呼蘭其定定地看著她,半晌,他無奈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