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遲遲沒有言語，蘇以寧也不急，只是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只是眼底的冷光讓他周身都被汗水浸濕。
自己今日所為，若讓陛下知曉，頭上這頂烏紗帽怕是都難保了。
其他參與選拔的世家子弟恨恨地瞪著蘇以寧，紛紛開口指責。
「同為養蠱之人，你為何要這般狠心？蠱蟲養到這個份上天知道我們耗費了多少心血，憑什麼……」
「是啊，憑什麼呢？」蘇以寧笑著打斷了他們的話：「操控規則的人不是我，違背規則的人也不是我，你們不敢對始作俑者發脾氣，是覺得我脾氣好，可以任由你們拿捏，所以轉頭對我頤指氣使？你們既然有這麼多的道理，何不說給千大人聽聽？再者，你們看著他往我的罐子裡倒牽機草粉末的時候，不是都在那裡幸災樂禍嗎？不是很開心嗎？因為可以少了我這麼個競爭對手。」
「你！」
「我們什麼時候幸災樂禍了？」
眾人看著她，雖然嘴上在辯解，但眼中的心虛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
「人在做，天在看，你們心裡怎麼想的自己最清楚，這現世報總是來的非常及時。」
她這話的意思這些人怎麼會不明白？
不就是在說他們活該嗎？
千金裘咬了咬牙，目光陰沉地看著蘇以寧，沉聲說道：「本官剛是因著手滑，並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是嗎？」蘇以寧笑著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看著大人的年紀貌似還沒有到手滑的地步，大人還是早些去看看醫師郎中，若再這樣繼續嚴重下去，怕是有性命之憂啊！」
「你！」千金裘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不要得寸進尺，老夫已經給足你臉面了，不要不知趣。」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千大人，不要不知趣，否則……林家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踩上一腳的，須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蘇以寧往前一步，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一個連皇室都要忌憚的家族，你有什麼資格覺得自己能跟他們平起平坐？」
一句話，千金裘頭上冷汗直流。
看著她眼底幽深的冷光，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是啊，如今的林家還只是一個旁支，若本家沒有被毀……
如今的林家，怕真的要跟皇室平分天下了。
這也是為何這麼多年，林家都已經來到蓼城，朝廷都不願放過的原因。
千金裘目光隱晦地看了看林家所在的雅間，眼底滿是忌憚之色。
知道自己的敲打有了效果，蘇以寧也不再糾結牽機草粉末之事。
「千大人，不知這比試什麼時候能正式開始？」
正式開始……
這四個字落入千金裘耳中，懸著的心終是放了下來。
這意味著剛剛的事，就此揭過。
臉色比剛剛好了不少，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了看一旁的侍者輕輕點頭。
侍者拍了拍手，只見是個婢女手中皆端著一個瓷瓶，那裡裝著的便是剛剛在蠱蟲身上採集出來的血液。
千金裘臉上划過一絲笑意。
即便今日自己低頭，那如何？
自己依舊有法子讓林家在這次選拔中落敗。
他的神色盡數落入蘇以寧眼中。
婢女將瓶蓋打開，淡淡的血腥氣傳入鼻尖，蘇以寧眸光幽深地看著那滴血液，不禁冷哼一聲。
這個千金裘，還真是不死心啊！
為了不讓林家回皇都，什麼手段都用上了。
這瓷瓶里的血液，絕對不是她飼養的蠱蟲的。
經過這幾日用靈泉水和萬蠱之母血液的餵養，她手中的蠱蟲已經完全脫胎換骨，血液顏色雖是紅色，卻隱隱透出一股幽香。
這是受了萬蠱之母的影響。
萬蠱之母的血液沒有絲毫腥氣，而是一股濃郁的花香。
如今這血液中透著腥氣，想來是千金裘讓人在暗中調了包。
「好了，接下來，比試正式開始，本官會讓人將採集而來的蠱蟲血液放置在最前面，哪個盤子裡的血液最讓蠱蟲忌憚，誰便能拿到這次比試的頭籌。」
話落，他正準備宣布開始，就被蘇以寧直接打斷。
「千大人。」
再次聽到她的聲音，千金裘眉頭緊皺，轉頭看著她：「又有什麼事？」
「這瓷瓶上竟是連個標籤都沒有，萬一誰將瓷瓶弄混了，比試豈不是不公平？」
聽她這麼說，千金裘不禁一愣，旋即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低咳幾聲：「怎麼會？本官可是專門讓人將瓷瓶好好保管的，絕對不會出錯。」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絕對之事，比方說剛剛大人不是還手滑了一下嗎？既然連大人都會手滑，手底下的人又怎能保證絕對不會出錯？還是說……大人覺得這場比試本就不重要，便是出了差錯也無所謂？」
一句話，戳中了千金裘的心事。
他心中一沉，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所有的招數都被她一眼看破。
自己是被太子專門推舉到蓼城來監辦此事的，目的就是要確保林家不能回到皇都，這是太子的意思，想來也是皇上的意思，他原以為這件事十分好辦，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在半路殺出這麼個人物。
以前怎麼從來都沒得到過關於此人的消息？
「那你想如何？」
「很簡單，只要讓人當著大家的面重新取血就好，如此一來，便是有人想做手腳都做不了。」
千金裘聞言，隱於袖中的雙手緊緊攥著，他想拒絕，但如今若是拒絕，只會讓人覺得是他心虛。
這件事決不能再出其他亂子。
萬般無奈，他只得點點頭，對著侍者揮揮手，直接將剛剛端上來的瓷瓶拿了下去。
關於這個舉動，其他參與比試的人並無異議。
甚至他們也覺得蘇以寧提的主意甚好。
如此一來，倒是可以保證比試的公平。
下人們重新在蠱蟲身上取血，將血液滴在一旁的碗中。
旋即在碗中加入清水。
負責蘇以寧的蠱蟲的侍者在取血後，先是一怔，旋即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些許詫異和敬畏。
想來他聞到了那蠱蟲血液中的香氣。
侍者又將碗中的水分別倒入十個碟子中。
擺在每一隻蠱蟲前面。
「比試重新開始！」千金裘目光陰冷地看著蘇以寧身前的瓷碗。
將蠱蟲從罐子裡取出，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蠱蟲行走的軌跡。
所有蠱蟲在爬到最後一個瓷碗前面的時候，都像是感受到莫名的恐懼一般，逃也似的轉身朝其他瓷碗爬去。
而蘇以寧的蠱蟲則是在每個瓷碗中都喝了點水。
這一舉動可以證明，在諸多蠱蟲里，她蠱蟲是最為強悍的。
眾目睽睽之下，千金裘即便想要抵賴都張不開嘴。
很快，十隻蠱蟲的優劣便排了出來。
千金裘死死地盯著蘇以寧跟前的蠱蟲，雙拳緊握，周身儘是冷意。
知道他快要被自己氣死，蘇以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千金裘只覺得心中更是鬱結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