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聽她的話已經將後路堵死,便不再追問。
師父死了,書也丟了。
怎麼什麼事情都這麼湊巧?
分明是她不願說實話。
不過這也很是正常。
如此年輕便有著幾乎通了天的醫術,即便是在那個地方,也會被奉為天才,若她如今真的是孑然一人,能走到這一步,身上的秘密不會少。
林老夫人極有分寸,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有些人的底細即便想要打探,也不能急於一時。
只是……她能一眼便認出這株草藥,定不簡單。
「這草藥極為珍貴,多謝老夫人割愛。」
「談什麼割愛不割愛?老身如今這副年紀,已然行將就木,還能活上幾時?家中唯剩一個外孫,他又對醫術沒有興趣天賦,草藥再好,找不得懂它的人,也是白搭,公子知道這株草藥的價值,便是跟它有緣了。」
蘇以寧接下草藥,鼻尖動了動,目光再次落在那香爐上,下意識問道:「不知老夫人這房間裡燃的是什麼香?」
「怎麼?公子對這個也有研究?」
「算不上研究,只是曾經在某個地方聞到過,跟老夫人的香極為……」
還不等她說完,只見一隻乾枯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睛瞪得極大,身體都在輕輕顫抖著:「你曾經聞到過?在哪裡?在哪裡聞到的?」
見她這般激動,蘇以寧直接愣住了。
自從她進入房間,老夫人一直是笑意盈盈的,情緒平靜,沒想到如今只因著自己的一句話,就讓她有了這麼大的反應。
「在在哪裡……在哪裡聞到的?」
老夫人的目光緊鎖在她的臉上,眼中滿是渴求和焦急之色。
她想知道,是真的太想知道了。
「我的師父。」
「什麼?」
「我的師父很喜歡這個香。」
握著她手臂的手驟然縮緊,林老夫人臉上神色先是驚喜旋即又開始失落起來。
死了,她的師父死了啊!
「老夫人……」
「你師父……是女子?」
「嗯。」
「她可曾說過她的來歷?」
「沒有。」蘇以寧搖搖頭:「我從小長在她身邊,她教我醫術,我從未問過她從何處來。」
娘親從未跟自己提起過她的身世,自己也從未問過。
娘親雖然提起過神醫谷,但自己那時還小,並不知道神醫谷是什麼地方,只知道那裡是娘親的故鄉,後來記憶被抹去,神醫谷三個字便被徹底掩埋在記憶深處。
但若林老夫人口中的女子是娘親,想來她的身世絕不是自己想像的那般簡單。
神醫谷。
娘親是神醫谷的人。
難不成……這林老夫人也出自神醫谷,並且認識娘親!
一時間,房間裡安靜極了,二人各懷心思,都想著接下來用什麼法子試探對方。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林老爺子掀開門帘走了進來:「老婆子,不過是道聲謝,怎麼現在還不放人?」他走到床邊,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可是還有哪裡不舒服?」
「沒事,難得有年輕人願意跟我這個老婆子多說幾句,我還不得好好問問?」話落,她看著蘇以寧,笑著說道:「這香是我親手調的,你若是喜歡,大可拿走一些。」
「多謝老夫人。」
「哎,寧小兄弟,你如今可是我們林家的大恩人,莫要時時刻刻都將感謝二字掛在嘴邊。」
蘇以寧點點頭:「好。」
「前廳還在設宴,好酒好菜都已經擺好了,你快快入席吧!」
蘇以寧知道他們二老定是有話要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她前腳剛走,林老爺子臉上的笑意便緩緩收了起來:「怎麼回事?她可是有什麼問題?」
林老夫人搖搖頭,覺得不對又點了點頭。
「這到底是有問題還是沒問題?」
「醫術沒問題,但人有問題。」
聽聞此言, 林老爺子眼睛都亮了起來:「你也這般覺得?不瞞你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太對勁,醫術這麼高,年齡還這么小,你說……她會不會是吃了什麼特殊的藥丸丹藥一類的,讓自己返老還童了?」
話音未落,林老爺子的話便被打斷:「什麼返老還童?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東西?我收的人有問題,意思是……她的身份,不可能只是個游醫這般簡單,她一定跟神醫谷有關。」
「什麼?神醫谷?」
「不錯,一定是如此,我先前便跟你說過,萬蠱之母來自神醫谷,能喚醒萬蠱之母的,唯有神醫谷的人,而且,她還提及了我的薰香,她說她曾聞到過,她師父也會調配這個薰香。」林老夫人低聲說道:「她一定出自神醫谷,只是不知出自哪個家族。」
林老爺子嘆了口氣:「罷了,先別想了,好不容易恢復的,思慮過重沒有好處,明日她便啟程趕往皇都,咱們林家隨行,一路上,你有很多機會可以試探。」
「好。」
林老爺子又跟她說起了其他事,暗處,一道身影緩緩消失。
蘇以寧腳步極輕地出了院子,眼底滿是震驚之色。
神醫谷,這林老夫人也知道神醫谷,看那個樣子,她應該在神醫谷中的地位不低,知道這麼多事情,還有薰香。
自己並未撒謊,這薰香一直是娘親在用的。
幼時她幾乎每日都能聞到。
這薰香,娘親會調配,林老夫人也會調配,她們二人究竟有什麼關聯?
她很想知道,但眼下不知林家是敵是友,不敢輕易試探。
一直到宴席結束,她都心事重重。
花容只當她是在擔憂去往皇都的事情,笑著說道:「寧兄弟,你不必太過擔心,林家雖不如以往,但底蘊還在,到了皇都,誰若是欺負你,林家是斷不會讓的。」
「我知道。」蘇以寧笑著說道:「我只是從未去過南疆皇都罷了,而且我覺得這個千金裘不僅會針對我,怕是還會做出針對林家的事情,此去兇險,不得不防。」
「哈哈哈!原來寧兄弟是在擔心這件事,你放心,外祖他們早就有所準備了,如今這是林家最後一副牌,若千金裘敢在半路生事,外祖絕對不會輕饒了他。」花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這些都不是最打緊的,我倒是想求兄弟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