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暗淡下去後,雷燼又變成了人,看著眉心處因為自己太虛弱,而被迫陷入沉睡中的小虎,不由地皺起了眉頭。不過雷燼知道等他恢復過來,小虎重新醒來後,他一定會比之前更加強大。
清風吹過,雷燼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低頭看自己光溜溜,古銅色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窘迫,他急忙鬆開姜語坐了起來,四下張望,在幾米外的亂石堆里看到了自己的獸皮。雖然已經破破爛爛,好歹還能遮羞。
他雙腿軟綿綿的走過去,撿起獸皮圍在腰間,長出了一口氣。
身上突然一輕,姜語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睡眼惺忪中,她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自己不遠處,背對著陽光,輪廓有些看不清。
「你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雷燼罕見的『嗯』了一聲。
姜語:「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雷燼看著姜語,猶豫片刻後,把自己的真實情況告訴了她。
「我現在很虛弱,獸魂也因此沉睡了。」
姜語聞言怔愣了一下,她知道雷燼身體透支的厲害,但沒想到連獸魂都沉睡了。
動用不了獸魂他就是被拔個牙的老虎,
現在他一定很不適應?也很沒有安全感吧?
姜語握住了他的手,溫聲道:「沒關係,這只是一時的,回去了多吃些青焰鳥肉,慢慢地你就能恢復過來了。」
她頓了頓看著雷燼認真道:「這段時間我會保護你的。」
保護他?她這麼弱小竟還想保護他?
雷燼正欲開口,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
姜語知道他現在極需要補充能量,把帶來的食物都拿了出來,遞給他道:「快吃吧!」
讓她沒想到得是,雷燼吃得時候還知道分她一塊。
姜語吃著青焰鳥肉走到了鐵喙腐鷲得面前,拿出骨刃用力得朝著心臟的位置刺了下去。
鐵喙腐鷲的皮很堅韌,姜語連著用力刺了六下。
「嗤——」
終於破開個口子。
腥臭味瞬間撲鼻而來,姜語屏住呼吸,沒半點猶豫,直接將手伸進了還有些溫熱的胸腔里。
裡面滑膩又粘稠。
她摸索了一陣,很快就找到了鐵喙腐鷲的心臟,籃球大小,光靠一隻手根本抓不住。姜語不得不把另一隻手也伸進去,兩手合抱,用力一扯。
「噗嗤!」
血管崩斷,黑紅色的血濺了她一身。
姜語掏出心臟,打開葫蘆用水簡單沖洗一番後,遞給雷燼示意他吃了。
然後她又如法炮製,將肝也掏了出來,給了男人。
男人大口朵頤時,姜語把鐵喙腐鷲的喙、爪子和最長的幾分尾羽,弄了下來,放進了隨身的鼠皮袋裡,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做完這一切,她抓了一把土,將手揉搓乾淨,看向了雷燼,他的氣色比剛才好了很多。
「能走了嗎?」
雷燼點點頭。
姜語背起鼠皮袋:「走吧,咱們去河谷。」
兩人順著岩石峭壁往下疾行。
雷燼雖才恢復了兩成的戰力,卻依舊強的可怕,在陡峭的山壁上,行走如履平地,速度快得驚人。姜語的激活獸魂才能勉強跟上他。
接下來一個時辰都是如此,直到來到河谷,兩人這才先後停下。
此時正值晌午,往常這時候,河邊總是聚集著不少來喝水的凶獸,今天也是如此,兩人剛一露頭,河谷里瞬間炸了鍋。
原本還在悠閒喝水的凶獸們,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氣息,一個個炸著毛,發瘋似地四散奔逃。幾隻膽小的長耳兔慌不擇路,一頭撞死在了樹上。
這就是森林之王的威壓?
姜語有些詫異地看了雷燼一眼。這男人現在就算不變成老虎,光是站在那兒,就足以嚇退三分之二的凶獸。
看河谷安全了,她走了過去,目光越過河灘,望向黃米地,心裡猛地一沉。
只見原本平整的黃米地,此刻像是被潑了一層涌動的黑墨水。
密密麻麻的黑色鐵甲蟻在地里穿梭,『咔嚓、咔嚓』聲不斷。
成千上萬張細小的口器同時啃咬谷杆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株株飽滿的谷穗被咬斷,然後被那些只有拇指大小的鐵甲蟻拖著,浩浩蕩蕩地運往地下的蟻巢。
那一大片的黃米,眼看著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小半了。
要是再晚來一天,不,哪怕再晚半天,這片地就得被這群鐵甲蟻啃個精光!要趕快行動才行。
姜語蹲下身,抓起一把乾燥的塵土,揚手灑向空中。
細微的塵埃在風中打著旋兒,晃晃悠悠地朝著黃米地的方向飄去。
風向正好!
姜語扭頭對雷燼道:「咱們過去。」
說完,她正準備激活獸魂,跳過去。
誰知腰間突然一緊。
雷燼單手攬著她的腰,甚至連助跑都不需要,雙腿微曲,在地上猛地一蹬。
「砰!」
地面被他踩出了兩個小坑。
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輕輕鬆鬆地跨越了幾米寬的河面,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對岸的草地上。
姜語站穩後,立刻從鼠皮袋裡掏出一把紅線水草。
「圍著這塊地,每隔五步放一堆,快一點。」
兩人分頭行動。不一會兒,黃米地的上風口就整整齊齊地擺了一排紅線水草。
姜語升火,點燃了第一堆。
「呼——」
紅線水草遇火即燃,瞬間騰起一股濃烈的赤紅色煙霧。
緊接著是第二堆、第三堆……
赤紅色的煙霧匯聚在一起,順著風勢,鋪天蓋地地朝著黃米地飄了過去。
煙霧所過之處,原本嘈雜的「咔嚓」聲迅速減弱。
最外圍的那些鐵甲蟻剛一接觸到煙霧,就像是觸電了一樣,瘋狂地原地打轉。
幾息之後,原本黑壓壓一片的蟲潮開始成片成片地倒伏。
那些鐵甲蟻,此刻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漢,六條腿在空中胡亂蹬踹著,掙扎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徹底不動了。
這效果,立竿見影!
雷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訝。
姜語看最外圍的鐵甲蟻已經死絕了,反手抽出別在腰間的鐮刀,看向雷燼:「開始收割吧!要快。」
這煙霧只能維持一會兒,等煙散了,地底下的螞蟻還會鑽出來。
必須爭分奪秒。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了黃米地。
腳下全是硬邦邦的蟲屍,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聲,爆出一灘灘綠色的漿液,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酸味。
姜語強忍著那股噁心勁兒,左手一把攥住一把稻杆,右手鐮刀飛快飛舞。
「唰!」
一大把沉甸甸的谷穗被整齊割下。
她動作極快,根本不帶停頓,割下來的谷穗看都不看,直接往身後的鼠皮袋裡一塞,接著就是下一把。
「唰、唰、唰。」
鐮刀揮舞的聲音在田野里此起彼伏。
汗水順著姜語的下巴一滴一滴的落下,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累,眼裡只有這些金燦燦的黃米。
很快,兩人身後的鼠皮袋就鼓了起來,沉甸甸地壓在背上,姜語只覺得很安心。
眼看著這片地已經被收割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被糟蹋得差不多了。
姜語直起腰,正準備開口。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突兀地從腳底傳來。
地面微微震顫了一下。
姜語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了地面。
「咚!」
又是一聲。
這次比剛才更清晰,更沉重。
就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下瘋狂地撞擊著土層,想要破土而出。腳下的泥土開始鬆動,那些死掉的鐵甲蟻屍體隨著地面的震動,像跳豆一樣彈了起來。
「走!」姜語反應極快,背著黃米就往河邊跑。
兩人剛跑了幾步,斜前方的地面突然炸開。
泥土飛濺。
一個巨大的黑影,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土腥氣,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