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沒怎麼睡，他第二天得起來去跟別人搶貨。
搶不著？
那更簡單了。
他埋伏在別人回去的路上搶，搶就算了，還扒了別人的褲子禍害給另一個人。
他在外邊一直晃悠到凌晨，然後「早早」去黑街占了絕佳攤位。
依舊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小星球坑蒙拐騙。
被發現了？
沒事，褚祁昭抓兩把頭髮，往臉上抹點不同顏色的灰，再換一件更邋遢的衣服，換一副模樣又去謊話連篇了。
不過可惜的是，這片地方沒什麼富人，來黑街買點不正規小玩意的人又不是他這個連冒牌貨都沒搶著的人的客人。
至於那些來掏便宜二手貨的，天天跟他討價還價。
所以一到招募人去討薪、找茬的事，褚祁昭立刻就去了。
而雲言棲？褚祁昭這幾天忙著賺小錢，都沒空搭理他。
多了一張嘴吃飯，要是賺不到錢，褚祁昭都想把雲言棲強行送警局了，不然對方人又失憶、警局又不肯去的，把他這當收容所了。
還不如把人送回去，對方還能吃好喝好的。
而且，他也察覺到這處居民點最近來了幾個人，他沒見過，身上的衣服雖然很貼近這裡人，但身上的氣質和眼神不簡單。
褚祁昭懷疑那幾個人是來找雲言棲的。
確實，在褚祁昭早出晚不歸的這幾天，那幾個人已經找到了郊區的爛尾樓里。
三個人直愣愣站在二樓的空蕩空間裡，低著頭不敢說話。
對面坐著一個長發omega，神色冷淡。
明明比他們矮一截，但卻莫名讓他們感到威壓。
三個人眼神交流一番，中間的人打破沉默，「雲家主……」
雲言棲皺眉。
那人卡頓了一下，接著說：「請您跟我們回去，我們會想辦法讓你恢復記憶……」
雲言棲意簡言駭，「不。」
他不認識他們，但從一開始他就隱隱有感覺，他不屬於這裡。
他不適應這髒污、吃不好穿不暖睡不好的地方。
直覺讓他知道，這三個人沒有惡意，可能真的是他失憶前的下屬。
但他不想跟他們走。
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外沒有其他的記憶，甚至不喜這個破爛不堪的住所，但是……
雲言棲緊蹙著眉頭。
褚祁昭去哪裡了？為什麼還不回來？
中間那個人小心翼翼地抬頭，「您有什麼事吩咐嗎？」
雲言棲賞了他一個眼神，「叫什麼？」
下屬：「？？？」
是在嘲諷他呢還是單純詢問呢？
下屬覺得雲言棲不像那種人，總不能跟小混混待幾天就被染黑了吧？
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雲壹。」
「褚祁昭呢？」
雲壹：「？？？」
褚祁昭？雲家主身邊那個招搖撞騙還惡劣的男人？
「在詐騙。」雲壹誠實道，「在黑街那裡宰客。」
雲言棲說：「給他錢。」
雲壹：「？」
雲壹：「給錢？多少？現在？」
「讓他回來。」雲言棲說，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雲壹站在原地沒動。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那個在雲家說一不二、讓所有下屬大氣都不敢喘的家主大人，讓他去給一個坑蒙拐騙的小混混送錢？
「家主。」雲壹斟酌著用詞，「那個人……您確定？」
雲言棲抬眼看他。
沒什麼表情，甚至眼神都算不得凌厲，但云壹的後背瞬間就繃直了。
「話多。」雲言棲說。
雲壹立刻低頭，「是。」
另外兩個人全程裝鵪鶉，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雲家主失憶了還是雲家主，那股讓人腿軟的氣勢一點兒沒變。
雲壹轉身要走，又聽身後傳來一句，「等等。」
他連忙停下。
雲言棲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上面沾了點灰，他剛才試圖擦掉，沒擦乾淨。
「他吃飯了嗎？」
雲壹：「……」
雲壹艱難地開口：「家主，現在是下午四點。」
「所以？」
「所以他…應該吃了……吧？」
雲言棲終於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廢物。
雲壹想死。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說清楚，「家主，那個人這幾天早出晚歸，具體吃沒吃飯我們真的不知道。」
「但是他在黑街那種地方混，肯定是能混到飯的。」
「您不用擔心——」
「閉嘴。」雲言棲打斷他。
雲壹閉嘴了。
雲言棲揮了揮手，雲壹如蒙大赦，拽著兩個同伴就跑。
下樓的時候，其中一個壓低聲音問：「老大，咱真去給那個小混混送錢啊？」
雲壹咬牙切齒，「送！怎麼不送！你沒看見家主那眼神？」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家主說什麼就是什麼！就算是讓咱們去給那小混混磕頭，咱也得磕！」
三人消失在爛尾樓外。
雲言棲獨自坐在二樓，看著破窗外灰濛濛的天。
褚祁昭已經三天沒露過正臉了。
每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褚祁昭睡的那塊地方已經空了。
偶爾晚上熬到天蒙蒙亮，褚祁昭還沒回來。
雲言棲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他不喜歡這裡。
但他更不喜歡那三個人出現的時候，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
如果他們強行帶他走，褚祁昭會不會找不到他？
……
黑街。
褚祁昭正蹲在街角，面前擺著幾個從別處「借」來的二手零件，嘴上跑著火車。
「這個？這個可是好東西！看見這個接口沒？軍用級別的！我表哥在艦隊服役，偷偷給我帶出來的，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對面的大叔將信將疑，「真的假的？你別又是騙人的吧？」
「騙人我當場把這零件吃了！」褚祁昭拍著胸脯，「您買回去試試，不好用您回來找我，我雙倍退錢！」
大叔被他說得心動，正要掏錢，忽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
褚祁昭抬頭，看見三個眼生的人站在面前。
不像本地人。
他眯了眯眼，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收，手已經悄悄摸向腰後別著的小刀。
雲壹看著他，心情複雜。
就是這個男人？
髒兮兮的，頭髮亂成雞窩，臉上不知道抹的什麼灰，笑得一臉賊相……
雲家主就為了這麼個人，讓他們來送錢？
「小子。」雲壹問。
褚祁昭：「找我有事？」
雲壹把一沓錢遞過去。
褚祁昭低頭看了一眼。
面額不大，但厚度可觀，夠他在這破地方吃上兩個月。
他沒接，反而笑了：「幾位這是……貴客啊！」
「我叫褚二蛋！」褚祁昭咻地伸出手握住對方的手上下搖了搖，「幸會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