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星沒有什麼高效率高技術的運輸設備,褚祁昭幫別人搬那些醫療器械,純是開車或者推的。
他幹了幾天,還剩下一點兒的時候,余今歸給了他工錢。
褚祁昭數了數,多嘴問了一句,「你這東西犯法的嗎?」
余今歸:「犯。」
褚祁昭數錢的手一頓:「……」
還是黑錢嘞。
褚祁昭小手一攤,「我要補償。」
余今歸:「?」
「精神損失費。」褚祁昭說得理直氣壯,「還有幫你隱瞞的心驚膽顫費,再有一個就是,被你去欺騙的心理受傷費……」
余今歸:「……」
搶錢還找個理由。
「黑不黑?」
「我不管。」褚祁昭儼然一副要撒潑打滾的老賴模樣,「你不給我就鬧你。」
余今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褚祁昭毫不退縮,眼睛瞪得溜圓,一副「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賴這兒不走」的架勢。
兩人對峙了三秒。
余今歸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拍在他手上。
褚祁昭低頭一看——
五十塊。
「……就這?」
「不要還我。」
「要要要!」褚祁昭飛快地把錢揣進兜里,笑得見牙不見眼,「余老闆大氣!余老闆發財!」
余今歸懶得理他,轉身就走。
褚祁昭美滋滋地數完今天的工錢,加上那五十塊「精神損失費」,居然湊了個整。
回去的路上,褚祁昭提了一小袋果子去給陳姐,陳姐剛接過去就開始跟他如同「推銷」一般告訴他某某店老闆的女omega多溫柔多好看……
褚祁昭臉上帶著客套的笑容,逮著機會就撒開腳丫子溜了。
即將回到筒子樓時,褚祁昭看到了他的「黑心」老闆,對面還站著個人。
兩人似乎在說話。
褚祁昭沒理,都沒看見轉頭就走。
在轉彎時,他的餘光瞥見一雙黑黝黝的眼眸在盯著他。
褚祁昭面不改色,直走回家。
他推開門,屋裡亮著燈。
雲言棲坐在椅子上,聽見動靜抬起頭。
「回來了。」
「嗯哼。」褚祁昭把東西放到桌上,獻寶似的打開袋子,「看看這是什麼?」
雲言棲看了一眼,「水果。」
「……你就不能表現得驚喜一點?」褚祁昭不滿,「這可是高檔貨,平時我都捨不得買的。」
雲言棲沉默了一下,問:「我應該怎麼表現?」
褚祁昭被他問住了。
也是,這人失憶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哪還記得什麼叫驚喜。
「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來,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
他洗了兩個蘋果,遞給雲言棲一個。
然後一邊吃一邊坐在椅子上看光腦。
這玩意相當於地球的手機,別說,款式是舊了點,但還挺好使的。
他最近一直在了解這個世界的一些常識。
知道這個地方,或者說這一片星域,由兩個國家管控。
帝國和聯邦。
他對於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除了一開始的茫然和疑惑外,沒有什麼反感的。
反正他在地球那也是一個孤兒,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老院長也有對方的兒子和一堆慈善家出資照顧著。
就是不知道他「死」了會不會打擊到老院長,希望那群人要是發現他的屍體就趕緊燒了得了。
不過,褚祁昭回想了下,自己好像屍體也沒有,整個人都被送到這來了。
可以說,他孑然一身。
唯獨擔心老院長……
但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沒有踩空摔死,已經很幸運了。
既來之則安之。
褚祁昭對於回去這個問題,想過但沒辦法沒方向,那也就只能作罷了。
他仔細想過,要是留下來,那他肯定不會繼續待在這顆星球。
他好歹也是從文明社會過來的,怎麼這個如此發達、還是高等文明的世界還有這麼「髒污」的黑色交易場所?
一個個的,跟沒見過男人似的,都還沒瞅他兩眼呢,就問他是不是omega。
說了不是omega,還說不介意今晚能不能約。
褚祁昭真是服氣了。
要是決定留下,褚祁昭不會在這裡久待,他得想想,換一個清潔美麗舒適且高科技超發達的星球安家。
他想著,看了一眼旁邊的雲言棲,對方安安靜靜的,一本書也能反覆看。
明明自己的下屬都找到了,卻沒有走,依舊跟待在這貧困憋屈的地方。
「不無聊嗎?」褚祁昭問他。
雲言棲抬眸,輕輕搖了下頭。
褚祁昭啃了口蘋果,翹起二郎腿,椅子腿搖搖晃晃地在地上蹭出吱呀聲,「你天天就坐這兒,看書,發呆,等我回來,跟個雕塑似的。」
雲言棲的視線落在他晃個不停的椅子上,停頓兩秒,又移回書上。
「不是雕塑。」
褚祁昭「呵」了一聲,腳一蹬地,椅子帶著他整個人往前滑了半米,湊到雲言棲跟前。
他把吃了一半的蘋果往雲言棲嘴邊一杵,「嘗嘗,甜不甜?」
雲言棲往後仰了仰,躲開那快要戳到嘴唇的果肉,抬眼看他。
「……」
雲言棲垂下眼,就著他手咬了一口。
「甜。」
褚祁昭反而愣了一下。
他就逗著玩兒的,沒想到這人真吃。
他看著雲言棲那一副乖順模樣,長發柔軟地披在後背上,冷冷淡淡的,好像無論對他做多麼惡劣的事情都能包容。
就像是……
會讓他溫柔,但不會讓你停的那種。
褚祁昭心頭跳了一下,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有變態的天賦,他居然想看雲言棲哭?
這太流氓了!
他把手收回來,盯著蘋果上那個齊整的牙印發呆,半晌嘀咕一句,「你還真不挑。」
雲言棲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你給的就吃。」
「……」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褚祁昭把剩下那點蘋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說:「你這話說得,好像我餵你毒藥你也吞。」
雲言棲沒接話。
褚祁昭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扭頭看他。
雲言棲的視線還停在書上,側臉的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過分安靜。
安靜得不像個活人。
褚祁昭忽然有點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