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那個人渾身都在發抖。
是因為恐懼。
那種從精神層面碾壓過來的威壓,像一座山壓在頭頂,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的意識在瘋狂地叫囂著逃跑,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雲言棲站起來。
腳跟觸碰到那道低矮的圍堰上,身後是六層樓高的虛空。
白髮被風吹起來,在月光下散開。
他低頭看著那兩個人。
「誰讓你們來的?」
聲音很輕,混著精神力的穿透力道,落在地上那兩人的耳朵里卻無比清晰。
拿槍的那個人已經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看到了那條尾巴和那頭白髮,還有那雙水藍色的眼睛……
這不是普通omega。
但為什麼……
高等級omega會出現在這裡……
「我問你話。」雲言棲往前走了一步。
越逼近,壓迫感和精神衝擊便越強。
那個跪著的人精神略有些崩潰。
「不…不知道……」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們只…只接到指令…找褚二蛋…他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不知道…我們只是受命……」
雲言棲凝神直視了一瞬,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面向樓外的虛空。
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往下看。
巷口。
那輛黑色運輸車還停在那裡,引擎沒熄,車旁邊站著一個人,正在抬頭往樓上看。
是褚祁昭。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多久。
他就站在路燈底下,夾克搭在肩上,後腰倚在車上,一條腿微屈,仰著頭,目光直直地鎖在頂樓。
月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在笑。
不是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帶著點惡劣和挑逗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危險的笑。
嘴角的弧度很小,凝視著頂樓的眼眸更是晦澀難明。
那雙含著輕微笑意和玩味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
那條白狐尾巴,那頭被風吹起的及腰白髮,與之對視的、不屬於人類的、水藍色的眼睛。
看到了站在六樓上、身後就是虛空的雲言棲。
兩個人隔著一整棟樓的高度對視。
雲言棲站在風裡,白髮翻飛,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那雙冷淡而疏離、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藍。
褚祁昭仰頭看著他,慢慢把搭在肩上的夾克拿下來。
一個獵人看到了獵物,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他張了張嘴。
隔著六層樓的距離,聲音傳不到頂樓。
但云言棲看得見,也讀懂了他的口型。
寶貝真漂亮。
雲言棲站在樓上,白髮被風吹得纏在頸間,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任何被拆穿後的窘迫。
omega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月光鑄成的雕塑,冷淡地俯視著樓下那個惡劣的alpha。
身後的尾巴像被那個眼神刺激到回想起某些東西一般,不由自主地動了下。
蓬鬆的白尾在身後輕輕一擺,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褚祁昭在樓下笑出了聲。
他抬手,對著頂樓比了一個口型。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進了筒子樓的入口。
雲言棲聽著樓道里響起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四樓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被撬開的門。
然後繼續往上。
五樓。
六樓。
頂樓的安全門被推開。
褚祁昭走出來的時候,那兩個人還跪在地上,一個癱坐著,一個單膝跪著,都在發抖。
看到褚祁昭進來,那個癱坐的人本能地想要爬起來,但被精神威壓壓得根本站不穩。
褚祁昭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徑直走向雲言棲。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壓迫感。
靴子踩在油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頂樓上格外清晰。
雲言棲已經轉了身,站在圍堰邊上,背對著虛空,面朝著走來的褚祁昭。
白髮在風中微微飄動,尾巴垂在身後,姿態從容得他腳下不是六層樓高的邊緣,而是屬於自己全權掌控的領地。
褚祁昭走到他面前,停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
褚祁昭仰著頭看他。
圍堰邊的石板高出一大截,雲言棲站在石板上,比他高出了半個頭。
這個角度讓褚祁昭不得不微微揚起下巴,但他臉上沒有任何仰視的卑微,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雲言棲垂在身側的白髮。
觸感冰涼,柔軟,帶著一絲詭異而冰涼的溫度。
褚祁昭捻了一下那縷頭髮,低頭看了看指尖,然後抬起眼,對上那雙水藍色的瞳孔。
「好看。」
就兩個字。
雲言棲沒說話,目光落在褚祁昭的臉上。
褚祁昭的手從那縷頭髮移開,指尖順著空氣滑到雲言棲的下巴,捏住。
他把雲言棲的臉往下帶了帶,迫使對方更低地低下頭來,與他平視。
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褚祁昭盯著那雙水藍色的眼睛,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危險的溫柔,「比你黑頭髮的時候好看。」
熟悉卻又陌生的語氣,雲言棲的眼睫顫了一下。
「你不害怕?」omega聲音低淺,又輕又冷。
「怕什麼?」褚祁昭反問,拇指在他的下巴上慢慢摩挲,指腹擦過他的下唇。
「怕你吃了我?」
他嘴角勾起,露出一個雲言棲熟悉的惡劣又肆無忌憚的笑。
雲言棲看著他的眼睛。
裡面有興奮,有占有,有毫不掩飾的欲望,唯獨沒有恐懼。
一丁點都沒有。
這個alpha,面對一個明顯超出常理的omega,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警惕,而是興奮。
褚祁昭的危險性,不只是讓雲壹不止一次提醒,雲言棲自己,更是深有體會。
下得了狠手,膽大還不怕死,看起來好相處還不著調,但云言棲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那天晚上,他差點被褚祁昭「弄死」。
對方力氣大得能將他牢牢按住受著,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只能等對方「玩夠」了。
但其中難免也有雲言棲順從的縱容在。
omega那條蓬鬆的白尾從身後繞過來,尾尖輕輕掃過褚祁昭的手腕。
柔軟的,冰涼的,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花香。
褚祁昭眯了眯眼睛,眼底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他鬆開雲言棲的下巴,手往後一探,精準地握住了那條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