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言棲的呼吸勻而淺，薄毯邊沿隨著他胸腔微微起伏。
褚祁昭看了一會兒，把光腦屏幕調暗，指尖懸在回復框上方停了片刻。
這幾個字連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過。
帝國科學院那邊，除了楚家的研究員，也還有人翻出了當年被叫停的那個項目。
十幾年前這條路被帝國科學院親手堵死，楚家內部因此分裂，一支遠走雙陽星，在邊緣星帶守著那個父母遺留下來的備用裝置。
褚祁昭當時被送走的時候才那麼丁點大，對地球沒有任何記憶，卻在地球上活了一遭回來，成了現在這個自己。
而宿知清是完完整整的地球人，從皮到骨，半分不摻假。
他想回地球去，褚祁昭知道這件事，從很早之前就知道。
但宿知清不知道的事更多。
比如褚祁昭其實是楚家的人，比如那個雙陽星的備用裝置現在還能用，比如帝國科學院最新的動向他已經在盯著了。
【褚祁昭：知道了，先別動，等我安排。】
他刪掉，又打了一行字。
【褚祁昭：實驗數據還在原位？】
【楚懷燕：在，但科學院那邊有人開始調取二十年前的原始檔案了，應該是上面授意。】
褚祁昭盯著這行字，思索再三，猜測應該是風俞授意的。
他父母在雙陽星地下留下的那個裝置，他親眼看過，一台老舊的儀器，藏在楚家私庫的暗層里，核心元件維護得極好，但燃料艙是空的。
那東西理論上能打開一條單向通道，通向他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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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
他偏頭看向身側。
雲言棲側躺著，一隻手從毯子下伸出來搭在腹側，指尖微微蜷著，睡得不算安穩。
有些奇怪，雲言棲和時苑同為雙s級omega，但時苑yun期幾乎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而雲言棲……
感覺偶爾很正常，偶爾又會渾身疲憊，像被抽空了力氣和精力一般，精神力也不穩定。
但醫院卻檢查不出什麼異樣，只說，有些omega會受孩子的精神力影響，導致yun體會出現一些牽連反應。
褚祁昭伸手把他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omega的體溫偏低，指尖涼涼的。
「寶貝。」他低聲喚了一句，沒有應答。
褚祁昭把光腦關掉，整個人靠進沙發里，閉上眼睛。
宿知清今天抱著孩子時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還在眼前晃，那個小崽子皺巴巴的臉攥著他的手指不肯松……
褚祁昭知道他很想回地球，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他原原本本的來處。
他又坐了一會兒，等雲言棲睡穩了，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去了書房。
門合上的一瞬間，他臉上的笑意淡了。
光腦重新亮起來，他翻出與楚懷燕的對話。
【科學院那邊的動作，能查到是誰主導的嗎？】
發送後，他把對話框切到宿知清那裡，最後一條消息是幾個小時前，宿知清發的一張照片。
新生兒紅紅的小臉，攥緊的拳頭，旁邊露出時苑一小截手腕，無名指上戒指閃閃發光。
褚祁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停了片刻，又退了出去。
書房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他抬頭，雲言棲站在門口，身上還裹著那條薄毯，微微歪著頭看他。
「在忙？」
褚祁昭把光腦扣到桌上，朝他招手，「沒忙，過來。」
雲言棲走過來，在他腿上坐下，身體自然地靠進他懷裡，omega溫熱的背脊貼著alpha的胸膛，脈搏隔著衣料緩慢地疊在一起。
褚祁昭從身後環住他，兩隻手掌落在雲言棲隆起的腹部，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底下那個正在生長的小生命偶爾動一下的動靜。
「剛才看什麼呢？」雲言棲偏過頭，後腦勺靠在他頸窩裡。
「看看我孫兒的照片。」褚祁昭把下巴擱在他肩上，語氣輕鬆，「宿知清抱孩子的姿勢跟抱炸彈似的。」
雲言棲安靜了一會兒，抬手覆上褚祁昭搭在他腹部的手背，omega的指尖微涼，貼著alpha的指縫慢慢嵌進去，十指交扣。
「……你有事瞞著我。」他輕聲問。
褚祁昭頓了一下，低頭親了親他後頸，那裡的皮膚薄而敏感，omega縮了一下肩膀，而後又很快探了回來。
「等晚點告訴你。」褚祁昭說，聲音帶著一點笑，「不急。」
雲言棲沒再追問，「嗯」了一聲，重新把重量全倚回他懷裡。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雙星暮色垂落。
雲言棲在他懷裡動了動，「你孫兒醒了。」
褚祁昭回過神，低頭看他，「什麼？」
雲言棲抬眼，目光看向光腦屏幕。
褚祁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光腦已經自動亮起，班級群的對話框閃了閃，很智能化地自動跳了出來。
班群里宿知清發了一張照片，時卿正張著嘴嚎啕大哭，小臉皺成一團，旁邊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正給他擦眼淚，應該是時苑。
【宿知清：他餓了】
這話說得很蠢。
【江御：你倒是餵啊傻吊。】
【宿知清：我沒有】
【宿知清：他媽媽在餵了】
【宿知清：不是，我是說他另一個爸爸】
褚祁昭笑出聲，然後他低頭打字。
【褚祁昭：跟我孫兒說，爺爺明天去看他】
【宿知清：……】
【宿知清：你能不能別天天孫兒孫兒的】
【宿知清：明明你家孩子才是我孫兒】
【宿知清：我是你爹】
褚祁昭言簡意賅。
【褚祁昭：不能】
他放下光腦，轉頭看雲言棲，omega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閉上了眼睛，呼吸淺淺地落在他鎖骨上。
他動了動唇，聲音輕得像怕驚到什麼似的。
「等咱們這個出來，大概一切也差不多了。」
雲言棲沒有應，但搭在腹側的手輕輕翻了一下，掌心朝上。
褚祁昭把自己的手放進去，十指扣住，拇指在他虎口處慢慢摩挲著。
他低頭看著懷裡安靜闔眼的omega，又看了看光腦屏幕上那條剛發送的信息，在心裡把那些沉甸甸的東西又壓了一層下去。
爺爺當完了。
爹也快當上了。
有些事，得在崽出來之前處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