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墨被這一眼看得心裡發寒。
從前時厭驚都不敢直視他,如今淡淡望來的目光,竟帶著徹骨的威懾。
「師兄。」白榆墨拱手行禮,「最近種種,皆因我而起,若有冒犯,榆墨在此賠罪。」
時厭驚冷笑,這話說的模稜兩可,眾目睽睽之下,白榆墨又做足了禮數。
「冒犯與否,師弟知道就好。」時厭驚壓低聲音:「宋長賦的道心,希望還穩得住。」
白榆墨眼角狠狠一跳。
宋長賦的確道心蒙塵,先是金丹期被溫不休築基一劍破了劍意,又被時厭驚同階一頓暴打,雖受傷不重,但顯然衝擊力不輕,白榆墨還記得他那日去看宋長賦,這人突然抬起頭來,低聲念叨了句:「他怎麼就金丹了?」
時厭驚看出了什麼,「在宋長賦找上無恙山之前,你沒告訴他我金丹了,對嗎?」
白榆墨巧言善辯,玩弄人心,難得有種被一瞬看穿的窘迫,但此地人多,他再一拱手,「打擾了師兄。」
白榆墨轉身走出兩步,被一個同伴攔下,對方語氣憤懣,「你那麼客氣,他在拽什麼?白師弟,不如我們……」
「秘境馬上就要開啟了。」白榆墨打斷。
對方一愣,隨後會意一笑:「說的也是,秘境裡再收拾他,免得背上毆打同門的罪名。」
「我沒這個意思。」
自始至終,宋長賦都站在遠處一動不動。
等時厭驚重新閉上眼,宋長賦才隱晦望來。
一炷香後,原本喧鬧的氣氛被從天而降的威壓瞬間鎮住,金光祥雲下,制符長老凌空而立,「此次寒淵秘境,大開七日,想來你們手中已經有了傳訊玉簡,若遇難以轉圜的危險可直接捏碎,但秘境只能進入一次,出來後視為放棄探索資格,可懂?」
眾人齊齊行禮:「弟子明白。」
「好了,進去吧。」制符長老說完,一掌揮出,只見原本乾巴巴的山坳口倏然出現了一線藍光,跟著藍光擴展成圓形的光暈,瞧不清其中如何。
當第一人飛身而入,其他人緊隨其後。
時厭驚並不著急。
「喂,姓時的,你不走嗎?」白榆墨的同行者說。
時厭驚記住了對方的臉。
下一秒,時厭驚看向對面某處。
一人黑衣抱劍而立,看腰間玉牌是太元宗弟子,五官極冷,長相極冷,好像稍微一靠近就會被其割傷,他同時厭驚四目相對,忽的,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然後進了秘境。
制符長老格外留意了一下時厭驚。
此子同從前不能說有所轉變,只能說毫無干係,雖給的說法都合情合理,但細細想來,仍舊存有漏洞。
時厭驚估摸時間差不多,身形一閃進入了秘境。
眼前輕微眩暈過後,雙腳踩在了實處。
時厭驚抬頭,只見四方林木茂盛,腳下枯葉層層疊摞,被霧氣泡的發軟,有通體漆黑的細長蟲子迅速鑽入。
時厭驚神魂一掃。
前後二百丈左右幾乎都有人,有附屬宗門的弟子遇到了妖獸正在纏鬥;有人發現了靈草靈藥,小心翼翼採摘;有意思的是,流雲宗跟寒道門的弟子正在廝殺。
所用陣法招式都是衝著要命去的,其中一人怒極反笑:「等殺了你們,對外就說妖獸作祟,哥幾個,安心上路吧!」
時厭驚無意摻和,選了沒什麼人的一條路,飛身離開。
兩側林木快速消退,時厭驚行至某地時,驀然停駐。
他微微皺眉,詫異地感覺到來自胸口的某種微妙聯繫。
準確來說不是連接他的,而是連接原主的。
時厭驚猶豫一瞬,朝關聯的地方掠去。
路上時厭驚各種念頭閃過,既然有聯繫,就說明原身之前定然進來過,法寶?法器?應當是不方便帶走,才留下了烙印。
不多時,巨大瀑布映入眼帘。
神魂掃視下,瀑布後方有金光閃爍。
時厭驚一頭扎入。
瀑布後的確別有洞天,石門卡的嚴絲合縫,若非原主的記憶突然湧來,時厭驚還注意不到。
石門「嗡嗡」打開,一股異樣的感覺爬上心頭。
時厭驚繼承這副身軀後便也繼承了全部記憶,可關於秘境的一切卻十分模糊,應當不會是旁人動了手腳,唯一的解釋,是原主自行抹去的,他害怕暴露什麼,於是只留下了絲絲關聯,若非進來秘境,否則不管誰都無法察覺,即便是對他搜魂。
如此小心謹慎,門後有什麼?
暗道四通八達,還下了屏蔽神識的陣法,解開需要半日時間,時厭驚正打算盤腿研究,腦海中莫名響起一聲:「左」。
這聲輕柔,是原主無誤,在時厭驚聽來,又有三分安撫,讓他無端相信。
無論如何,這秘境中都沒有真正能奈何他的東西。
時厭驚朝左側的暗道走去。
之後每到一個節點,腦海中都會響起提示的聲音,時厭驚試著搜了一下原主的殘魂,一無所獲,似乎只是對這具身軀的簡單指令。
終於,一步邁出暗道後,視野瞬間開闊,山體內部頗為空曠,牆壁上爬滿了閃爍螢光的喜陰植物,而正中央的粗糙石桌上,擺放著一塊「靈石」。
應當是靈石,外表看來平平無奇,卻從縫隙中滲出些許微芒。
時厭驚走上前,想了下,將手按了上去。
這下不得了,原本冰涼的石身很快變得溫熱,然後輕輕晃了晃。
活物!
時厭驚何等眼界,當即灌入靈力,很快,石身上的縫隙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赤紅色光芒宛如燒起來一般,當整個山體都被紅光鋪滿後,只聽「咚」一下,石身從中間裂開。
「賊老天,老子可算出來了!」稚嫩的童聲,隱約可辨幾分老怪才有的猖獗渾厚。
時厭驚抱臂盯著眼前巴掌大的丑東西。
真的丑,渾身黑毛覆蓋,許是剛「破殼」,整個黏糊糊的,四腳虎頭,耳上還有兩個平平的角。
「就是你將我放出來的?」丑東西挑剔打量了一番時厭驚,從鼻尖發出一聲輕嗤,「真是荒蕪之地,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啊!」
時厭驚一拳將它捶進了牆壁里。
長槍隨手一揮舞,時厭驚「震天十六式」毫無間隔地落下。
一時間洞內靈力暴漲,石屑紛飛。
轟隆——
半個山頭直接被夷平,聽到動靜的秘境眾人詫異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