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內重新陷入安靜。
林疏天原本也想換一顆回春丹,但儲物袋中有效果相似的,便作罷了,至於新人,沒有等價的東西交換,而白榆墨同宋長賦,應該是沒臉了。
溫不休小聲詢問:「什麼?」
時厭驚翻開他的手掌,一筆一划寫下了「涅槃真魂丹」五個字。
溫不休有些困惑,顯然也不懂此丹的功效。
時厭驚笑道:「回去同你說。」
他應該是真得了寶,眉宇間的冷漠一掃而空,宛如雨後晴天下被洗的翠亮的松葉,颯颯而動,晃人心神。
溫不休也跟著高興起來。
他的意識進入懸月佩,藉助回春丹抓緊時間修補筋脈。
中間偶遇罡風,飛舟不得不暫停兩個時辰,總之等趕到白骨鎮附近,正好是深夜。
因為鎮子融入了桑海秘境中,飛舟不能直接進入,眾人只得步行找尋入口。
顧揚封手拿星辰羅盤在最前方帶路。
他們先是御風而行,等越過兩個山頭,只見前方瘴氣濃郁,一隻手伸進去,什麼都瞧不見。且霧氣裡面濕漉漉的,令人十分不適。
溫不休抬手,只見數道白光依次沒入眾人眉心。
「此術法可感知彼此,瘴氣再重也無妨。」溫不休沉聲:「跟好,不要擅自行動。」
「是!大師兄!」
溫不休跟時厭驚最先邁入。
瘴氣雖濃,但新人進去能清楚看到大師兄二人的身形輪廓,頓時鬆了口氣。
柳空桑時不時說話安撫他們。
「啊!」突然聽到一名弟子大叫。
「怎麼了?」林疏天厲聲詢問。
「林師兄……有人……有人摸我的肩膀!」
時厭驚二話不說回頭一彈,只見一抹火光破開瘴氣,驟然拔高升空炸開,光亮下,眾人看清有個無腿的靈體跟在那名弟子身後。
「滅靈術!去!」林疏天捏訣揮出,一道藍光宛如利劍,在靈體還未反應過來前,將它直接洞穿,靈體發不出聲音,只做出痛苦的表情,然後碎開了。
而碎片被瘴氣吸走。
有人顫抖著:「該不會這片瘴氣都是……」
「生靈死後不過輪迴,方成霧瘴,不是什麼大事。」溫不休溫聲,「繼續走吧。」
他一張口,大家便覺得也就那樣。
宋長賦看著溫不休從容轉身,好像這裡的污穢並不能沾染其分毫,從前宋長賦也曾仰慕欽佩過溫不休,可「新一任天驕」的身份真的太有誘惑力了,怪只怪宣欽這個廢物,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擔心掌門痛下殺手給溫不休留了一條命,反而存下今日禍端。
時厭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宋長賦心想,見溫不休好轉,便巴巴貼上去。
明明曾經是他進入白骨鎮後力挽狂瀾,可現下所有人只能瞧見溫不休,他都不用說話,一個眼神這些新人就會追隨。
白榆墨語氣關切:「師兄,你沒事吧?」
宋長賦深吸一口氣,「沒事。」
宋長賦但凡稍微回頭,就能瞧見白榆墨眼中淡淡的厭倦。
消亡了一個靈體,這片瘴氣陷入短暫的安靜。
「快到了。」顧揚封說。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大家感覺像是被人從一團濕軟中強行拔出,周遭瘴氣一下子褪去,映入眼帘的,是夜間月色森森的街道。
抬頭一看匾額,斑駁褪色的「白骨鎮」映入眼帘。
淡淡血氣之下,有烏鴉瞳孔漆黑,尖叫一聲扑打著翅膀飛走了。
林疏天開口:「應該不會有人給鎮子取這個名字吧?」
時厭驚搜尋了一下原身記憶,回答道:「原來叫白溪鎮,一夜之間盡數死絕,就叫白骨鎮了,我們上次來時就已有邪祟。」
「妖孽?」
「鬼魂,吞了各方怨氣,成了較強的縛地靈。」
柳空桑好奇:「生前是什麼人?」
「孤女。」時厭驚說,「父母離世後在宗族親戚中輾轉生活,我記得,叫……孟冬。」
後兩個字一出,陰風席捲著枯葉,從巷子深處凜冽撲來。
林疏天揚袖化解。
柳空桑秀眉間有一閃而過的動容。
林疏天注意到:「怎麼?」
過了片刻,柳空桑才說:「我也是孤女,在未入太元宗前,在小叔家幫忙洗衣服,他們不讓我參加弟子選拔,是當時負責靈根測試的宋管事路過,幫了我。」
「難怪。」林疏天說,「宋管事五年前壽終,聽聞是你送了一程。」
「應該的。」柳空桑接道。
眾人大致都能猜到,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
時厭驚卻在這時輕笑一聲,「孟冬跟你可不一樣。」
柳空桑一愣:「嗯?」
「長輩親戚覬覦她的家產不錯,但孟冬十歲起就能把上門挑釁的表妹按在地上打,把愛拽她頭髮的堂哥扒光了綁成白豬扔街上,待她及笄,已出落的十分標誌漂亮,宗族中有個叔叔對她意圖不軌,被孟冬一刀剁了命根子。」
柳空桑微微張大嘴巴。
「那她怎麼死的?」一名女修問道。
「按照族規,待她十六歲就要將父母家產全部歸還,你猜幾個人願意?」時厭驚目光漸漸變冷,「適逢整個鎮子爆發疫症,族長聯合她的叔舅,編了個她命克不詳的由頭,最後將她獻祭給了一方邪靈,直接沉塘。」
「怎能如此?!」
「他們擔心孟冬回來報復,便選了處極陰之地,期間本就有怨靈匯聚,最愛吞噬新魂。」時厭驚繼續,「但他們沒想到,這反而成就了孟冬,新鬼不是她的對手,漸漸地孟冬便可吞噬怨靈,最後連那個所謂的邪靈,都成了她的養分。」
女修驚嘆:「好厲害……」
林疏天掃去一眼。
「雖說人鬼殊途,正邪對立,但確實挺厲害的。」時厭驚接道。
孟冬回歸那夜,鎮上在為消除疫症而擺宴慶賀。
分瓜掉孟冬財產的一群人高興飲酒,喝得醉醺醺的,她的親叔叔哼著歌,跑去茅房撒尿,剛解開褲腰閉上眼,就被一個小鬼一把拖入了屎尿中。
活活悶死。
孟冬穿著沉塘那日被迫換上的紅嫁衣,提著一盞白燈籠,步伐輕盈地走過街巷,邁上台階,然後步入院內。
最先注意到她的人一瞬間酒都醒了。
陰風閉門,尖叫聲在喜慶洋溢中突然炸響。
「諸位。」孟冬語氣柔和,「我來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