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霏鬆了口氣,轉瞬又想起什麼,眉頭一擰:
「進安呢?他怎麼樣了?」
「他沒事,神羽衛的人在林子裡找到了他,只受了些皮外傷,現安置在別處養傷。」
沈雨霏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這麼快找到我的?」
「得虧你機敏,在自己失去意識前,打開了花蜜的瓶口。」
沈汐嫵默默拿出了那個被柳媽媽扔進雞籠的瓷瓶。
「還真別說,這血煞門的東西就是好用,你們肯定是跟著那些毒蜂尋到這兒的吧?」沈雨霏端起碗,將餘下的安神湯一飲而盡。
沈汐嫵失笑,
「阿姐,任銀霜他們輕功再好,也沒法追著蜂群尋人。再者說,京郊地方這麼大,誰能分得清哪一群毒蜂,是衝著你身上這花蜜來的?」
沈雨霏 「哦」 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方才那想法確實有些傻氣了。
沈汐嫵起身拿過一塊干巾,抬手替她擦著還帶著濕氣的髮絲,慢慢解釋:
「是摘星樓。王爺曾同我說過,若有一日遇到棘手的麻煩,可拿著他的玉佩去找摘星樓的掌柜。」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派了一位能人異士,帶著我們一路追到了瀟湘館附近,緊接著就發現零星毒蜂源源不斷往館內某處飛,銀霜便派人進去打探,找到了這個瓶子,才篤定你被困在裡頭。」
「竟有這般厲害的能人異士?改日也讓我見見,怎麼著也得當面感謝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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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汐嫵輕聲應著。
沈雨霏伸手將她輕輕抱住:
「上輩子也不知積了什麼福氣,今生才能與你做一回姐妹。這話聽著雖有些肉麻,但是阿姐還是想說一句,謝謝。」
沈汐嫵心頭酸澀,強忍著眼底的熱意。
趁著給她擦頭髮的間隙,沈汐嫵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與之細細梳理了一遍。
「你是說,有人偽造了阿昭的筆跡,引我去湖心小築?又利用我,想要逼他擅離職守,好讓皇上降罪於他?」沈雨霏瞬間蹙緊眉頭,滿臉驚愕。
沈汐嫵輕輕點頭。
「那阿昭呢?他不會真的傻乎乎離宮出來救我了吧?」
沈汐嫵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他的確是這麼打算的。」
沈雨霏噌地站起來,又急又氣:
「笨蛋!他平日那個聰明勁兒呢!這麼明顯的圈套他看不出來嗎!」
「關心則亂。況且,你不也沒看出來那字跡是被人仿冒的嘛。」沈汐嫵伸手輕輕拉住她,安撫她躁動的情緒。
「這怎麼能怪我?湖心小築是我和阿昭的秘密,我哪裡會想到這一層啊。」
「並非只有你和裴大人知道。」沈汐嫵垂著眼,語氣帶著淡淡的黯然。
因為她也知道,而且,還曾經告訴了一個白眼狼!
沈雨霏一怔,立即握住她的手,
「你是我妹妹,我懷疑誰都不可能懷疑你。」
沈汐嫵不語,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濃重的愧色,喉間微微發緊。
沈雨霏瞧著她泛紅的眼尾,頓時慌了神,連忙軟了語氣:
「欸~~~怎麼了這是?我才剛哭完,你又要難過?」
沈汐嫵輕輕搖頭,壓下翻湧的酸澀,抬眸看向她,眉眼溫柔,
「沒事,我只是高興。」
「那今晚,你陪我一起睡吧,明日一早,我們一起回家。」沈雨霏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頂。
「好。」
夜色深沉,窄榻之上,姐妹二人緊緊挨在一起,手牽著手,相互依偎。
安神湯起了效用,沈雨霏睡得格外安穩。
沈汐嫵細心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罩了件披風,緩步走到廊下。
銀霜正守在外頭,聽見腳步聲,微微側過頭來。
「怎麼還沒睡?」沈汐嫵看著她。
銀霜神色沉靜:
「屬下知道,王妃還有未盡之事。」
二人靜靜相對,銀霜早已看透她心中盤算。
沈汐嫵抬眼望向沉沉夜幕,眼底寒意翻湧:
「憑什麼阿姐這般良善之人,要平白受此折辱,而幕後主使卻能逍遙自在。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您打算如何對付薛韓?」
沈汐嫵緩緩開口,聲音冷冽:
「這件事,可不止一個薛韓。」
銀霜不由得一怔。
沈汐嫵眼底,已是徹骨冰寒。
——
而另一頭的皇城,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悄然消歇。
紫宸殿外,青石階冷得像覆了層寒霜。
禁軍甲士執戈肅立,鐵甲映著冷月,泛出森森寒光。
鎮撫司庶衛兩兩輪換,步履輕穩,嚴守宮禁。
楊睿按著腰刀立在殿外東側,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宮牆飛檐。
倏然,西北角的某座宮宇猛地竄起一團橘紅火光。
火舌翻卷,撕咬著沉沉夜色,墨色濃煙沖天而起,瞬間打破紫宸殿周遭的死寂。
「走水了!坤寧宮走水了 ——!」遠處小太監尖銳的呼喊刺破夜空。
楊睿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神經驟然繃緊,轉頭望向殿門。
裴元昭聽聞動靜,已從殿內邁出,月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鍍了一層銀白。
「大人!是坤寧宮的方向!」楊睿聲音沉肅。
裴元昭眸光快速掃過周遭寂靜得反常的宮道,眼底掠過一抹冷芒。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楊睿,你即刻帶一隊人馬,火速前往坤寧宮查探虛實,務必護皇后娘娘周全!」
「大人,那您······」
裴元昭抬手,重重按在他肩頭,力道沉穩,似在暗示他不必多言。
「屬下遵命!」
楊睿瞬間讀懂了他眼底的深意,拱手領命,即刻率領數十名庶衛,快步朝著坤寧宮而去。
裴元昭淡淡瞥了一眼身後的殿門,面色沉靜無波,指尖悄然撫上腰間劍柄。
不多時,變故陡生!
草叢中暴起寒芒,屋檐上黑影如鴉群掠下,水底同時竄出數道水花——
黑衣人從四面八方同時發難,毒鏢暗器齊發,破空聲尖銳刺耳,出手便是殺招。
值守的禁軍與庶衛猝不及防,數人應聲倒地,連痛呼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氣絕。
殺機驟起,血色瞬間浸染清冷宮階。
裴元昭眼底寒芒炸裂,腰間長劍鏘然出鞘!
凜冽劍光劈開沉沉夜色,他身形疾掠如風,手腕翻轉間,劍花翻飛,精準格擋襲來的暗器,碎落的毒針鏢刃四散飛濺。
他厲聲喝令,聲如驚雷:
「護駕!全員死守內殿!不得任何人踏入半步!違者,殺——!」
混戰轟然爆發!
更令人心驚的反轉接踵而至——
原本恭立廊下、唯唯諾諾的宮女太監,此刻盡數褪去溫順表象,紛紛抽出藏在衣袖、腰間的短刃短劍,轉身朝著禁軍侍衛突襲而去。
招式狠戾,刀刀致命。
誰也未曾料到,日日值守的宮人,竟是潛伏多年的逆黨!
局面瞬間大亂,金戈交擊之聲、兵刃入肉之聲、悶喝慘叫之聲交織一片。
黑衣死士與那些宮人迂迴偷襲,配合默契,顯然是蓄謀已久、訓練有素的精銳。
裴元昭持劍浴血格擋,衣袂翻飛,劍光凜冽如霜,接連斬殺數名近身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