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昭進入內殿,衣衫浸染暗紅血漬,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單膝跪地,
「王爺,外頭已經肅清。」
「受傷了?」夏侯淵目光淡淡掃過他身上的血跡。
「些許皮外傷,不礙事。」
「這裡交給你,本王去看看母后。」
「是!」
另一邊,封公公已被人攙扶著落坐。
他顫顫巍巍扯開衣襟,內里竟襯著一件軟甲。
方才黑衣人那重重一腳踹過來,若無這層護持,他這把老骨頭怕是當場便散了架。
「封總管,受累了。」
封公公掙扎著想起身行禮,夏侯淵伸手按住他肩頭,示意不必多禮。
「老奴不妨事,萬幸殿下趕來的及時,如若不然······」封公公驚魂未定,話音仍止不住發顫。
無殤恰在這時跨步進來,一眼瞧見這番光景,上前一步打趣:
「封總管,您怎麼還哭上了?」
「老奴是劫後餘生,心中激動,叫殿下見笑了。」
夏侯淵沒有多言,轉身離開。
無殤側過身,胳膊肘撞了一把身側的裴元昭。
「裴大人,真看不出來,您演戲還挺逼真,方才那一番慘烈的搏鬥,連我都差點兒信了。」
「若非如此,那些人又怎會輕信陛下就在殿中,從而露出狐狸尾巴呢?」裴元昭垂眸摩挲著掌心的短弩,眸光沉靜。
無殤目光銳利,一眼掃過那枚短弩,
「這東西我認得,正是上回我和鬼默截獲的那艘船上的軍械。這個人,還真是沉不住氣。」
「你是說,今夜行刺的黑衣人,就是私造軍械之人?」
「八九不離十。」無殤雙臂環胸,故作沉吟,「定是因為咱們接連搗毀對方藏匿軍械的老巢,幕後之人坐不住了。」
裴元昭望著殿外負傷的屬下,眾人雖提前穿戴了軟甲護住要害,可依舊免不了傷亡。
「若是今夜沒有提前設防,任由這些兵器暗中突襲,死傷只會更慘烈。」
「沒錯,所以今夜,我們一定要將這隻陰溝里的老鼠,徹底揪出來。」無殤抬眸看向他,「否則,京都將永無寧日。」
「王爺還有打算?」裴元昭看他。
「那是自然。」 無殤挑眉輕笑,眼底鋒芒暗藏,「宮裡的釘子拔乾淨了,宮外的餘孽,也一樣不能留。」
很顯然,今夜這場驚心動魄的宮變大戲,遠遠沒有落幕。
坤寧宮內,燭火搖曳不定。
皇后端坐主位,一手輕抵額間,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
「娘娘,殿下回來了!」宮人快步入內稟報,語氣帶著難掩的欣喜。
皇后猛地抬眸,目光瞬間亮了幾分,當即起身迎至殿門口。
「兒臣來遲,讓母后受驚了。」夏侯淵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她的雙臂。
皇后顧不上其他,抬手細細撫過他的肩頭、手臂,滿眼疼惜,連聲追問:
「讓母后看看,可有受傷?」
「母后放心,兒臣安然無恙。」
「那就好。」皇后長鬆一口氣,隨即眉頭緊蹙,急聲問道,「陛下呢?那些刺客,可拿下了?」
「父皇很安全,刺客也都擒住了,母后放寬心。」
懸了半夜的巨石終於落地,皇后輕嘆:
「虧得你提前派人傳信告知,本宮才能提前拿下縱火的小太監。不然今夜坤寧宮,必定大亂。」
「是母后睿智,臨危不亂。」夏侯淵溫聲安撫。
皇后定定看向他: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夏侯淵眸光微深,緩緩取出繳獲的假聖旨,輕聲道:
「兒臣想請母后,看一齣戲。」
皇后眉心微蹙,「哪兒來的?」
「母后不妨先看看。」
皇后帶著疑慮緩緩展開聖旨,看清內容的剎那,臉色驟然大變,眼底滿是震驚與震怒:
「他怎麼敢的!」
「母后莫急,好戲才開場呢。」
宮牆之外,夜色濃得化不開。
護城河畔的陰影里,黑壓壓一隊私兵靜靜列陣,鐵甲隱在夜色中,刀刃寒光若隱若現。
全員屏息凝神、蓄勢待發,殺氣沉寂無聲。
景寧侯身披玄鐵戰甲,端坐高頭大馬之上,身姿挺拔,眼底藏著按捺不住的焦灼與野心。
他頻頻抬眼望向長街深處,遲遲不見動靜,當即側頭沉聲質問身側親隨:
「殿下怎麼還沒到?」
親隨躬身回話:
「許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屬下這就派人去接應。」
「不必。」 景寧侯淡淡擺手,語氣篤定,「他該有輕重,想必已經在路上了,再等等吧。」
片刻後,親隨俯首躬身,面色凝重:
「侯爺,已經過了既定時辰,宮裡還是沒有信號傳出······會不會出什麼紕漏?」
「紕漏?」 景寧侯低聲嗤笑,滿眼穩操勝券,「能出什麼紕漏?」
他抬手撫過腰間佩劍,語氣胸有成竹:「本侯籌劃這麼久,步步周密。就算裴元昭坐鎮御前,也礙不著咱們的計劃。」
「可宮裡還有皇后娘娘。」
景寧侯眼底掠過一抹陰寒:
「皇后?皇上在,她才是皇后,若皇上沒了,她這個皇后,何足為懼?」
「那明日若是滿朝文武發難,侯爺要如何應對······」
「殿下說了,一切有他。只要今夜拿到玉璽,再由殿下領兵入宮救駕,誅殺刺客,順道將知情者一律滅口。屆時大局已定,滿朝文武,誰敢質疑?」
「可屬下還是擔心,恐計劃敗露······」
「閉嘴!」 景寧侯厲聲打斷,「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目光沉沉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陛下昏迷不醒,皇城禁軍布防,盡數在本侯掌控之中。皇城四門如今都是我們的人,沒有陛下的旨意,外軍半步不得踏入皇城!只要那個煞神沒有回宮,今夜拿下紫宸殿,便是板上釘釘!」
「侯爺說的是,是屬下多慮了。」
景寧侯再度望向宮城方向,沉聲吩咐:
「派人盯好國公府,但凡有半點異動,立刻來報。」
「屬下遵命!」
與此同時,五皇子府幽深靜謐,庭院燈火零落,滿院暗衛斂息肅立,氣氛沉得嚇人。
宋琦一身利落夜行衣,翻牆落地無聲,快步穿過迴廊。
「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廊下月影里,夏侯敬斜倚而立,素白手指慢悠悠轉著一枚墨玉扳指,眉眼沉沉,藏著滿腹算計。
他抬眸望向漫天夜色,輕聲感慨:
「今夜風起雲湧,明天的日出,一定很美。」
皇城上空,忽然亮起一簇赤紅火焰,在漆黑夜幕中炸開,刺眼奪目。
景寧侯見狀大喜,猛地夾緊馬腹,朗聲喝道:
「成了!快去通知殿下!」
親隨領命飛奔而去。
景寧侯再無半分遲疑,反手拔劍,劍光凜冽劃破夜色:
「全軍入宮!」
馬蹄聲轟然響起,麾下數千私兵列隊而行,浩浩蕩蕩朝著皇城宮門挺進。
綿長宮道一望無際,夜色肅穆,安靜得透著詭異。
馬背上的景寧侯早已心潮澎湃,滿腦子都是滔天權勢、無上富貴。
待夏侯敬登臨九五,他便是當朝國舅,外戚第一勛貴,權傾朝野、榮華無極,從此衛氏一族,興盛百年,永世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