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清晨的陽光並沒有驅散陸沉舟心頭的陰霾。
他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烏青。一大早,他就驅車趕到了陸老太的大平層,想要接夏雨珞回去。
然而,當他推開門時,卻只看到了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的陸老太。
「奶奶,雨珞呢?」陸沉舟環顧四周,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莫名地一緊。
「雨珞一大早就出去忙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陸老太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失望。
陸沉舟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陸老太卻突然紅了眼眶,聲音顫抖地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沉舟,你不用找她了。昨晚,雨珞就跪在這個客廳里,求我做主,讓她淨身出戶,跟你離婚。」
「什麼?!」
陸沉舟如遭雷擊,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下跪……求離婚?」他喃喃自語,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與鈍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直到這一刻,看著奶奶通紅的眼睛和決絕的神情,陸沉舟才終於意識到,夏雨珞不是在跟他鬧脾氣,也不是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她是真的死心了,是真的要徹底拋棄他了。
「你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陸老太看著孫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氣得用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厲聲斥責道,「整整三年了!你把人家娶進門,卻冷落了人家三年!這三年裡,她受了多少委屈,咽了多少眼淚,卻還一直想要挽救你們這個婚姻,想要捂熱你這塊石頭!」
老太太說到激動處,眼淚順著皺紋流了下來,聲音里滿是痛心疾首:「可是你糊塗啊!你簡直是個混帳!上個月那個暴雪夜,你竟然為了李若微那個綠茶婊,把雨珞一個人拋棄在荒山野嶺的車裡!她那天晚上發了將近四十度的高燒,在零下十幾度的雪夜裡,險些連命都沒了!你有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過這個問題嗎?!換做是你,你的心死不死?!」
陸老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陸沉舟的心窩裡。
暴雪夜……高燒……險些喪命……
陸沉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呼吸急促。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帶著李若微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回想起夏雨珞當時在車裡那絕望而空洞的眼神。
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愧疚感,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一直以為夏雨珞堅強、木訥,什麼都不在乎,卻從未想過,自己那天的舉動,竟然差點要了她的命。
「奶奶……我……」陸沉舟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再也無法在這個房間裡待下去,猛地轉過身,像個逃兵一樣,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大平層。
他急切地想要衝回別墅,想要見到夏雨珞,想要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想要不顧一切地挽回這一切。
陸沉舟回到別墅,瘋了一樣衝進客廳,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二樓,一把推開了次臥的房門。
「雨珞!」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室的死寂。
她連一絲屬於她的溫度,都沒有在這個房間裡留下。
陸沉舟頹然地靠在門框上,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整個偌大的陸家別墅,似乎都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溫度。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可能,她絕對不敢真的離婚。」陸沉舟在心底暗暗對自己說道。
他太了解夏雨珞了。
藍海集團早就破產了,她現在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落魄千金。這三年裡,她一直依附著陸家生活,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甚至連個像樣的社交圈子都沒有。她哪裡來的底氣離開陸家?離開了他,她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維持不下去。
想到這裡,陸沉舟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了一些。他覺得,夏雨珞之所以鬧得這麼決絕,甚至跑去奶奶面前下跪,不過是她那傲慢的自尊心依然在作祟。
她一定是因為那個暴雪夜的事情傷透了心,固執地想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逼他低頭,逼他認錯。女人嘛,總是喜歡口是心非,只要自己稍微放下身段,給她一個台階下,好好哄一哄,她一定會像以前那樣,乖乖地回到自己身邊,回心轉意的。
打定了主意,陸沉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西裝。
。。。。。
時間到了晚上。
傍晚時分,別墅院子裡的景觀燈次第亮起。
陸沉舟破天荒地沒有去書房處理公務,也沒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而是徑直走到了院子裡。初夏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他卻像個等待妻子歸家的普通丈夫一樣,身姿筆挺地站在大門前,目光緊緊盯著院門的方向。
這一幕,讓別墅里的傭人們都看傻了眼。
之前,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
而此時,李若微,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
她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補湯,本來準備給陸沉舟端過去。
可是,看著院子裡那個翹首以盼的高大背影,嫉妒得幾乎要咬碎了牙。
。。。。
晚上七點,一輛紅色的奧迪Q5終於停在了別墅門口。
車門打開,夏雨珞穿著一身簡單的職業套裝,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神色疲憊地走了下來。
看到夏雨珞的身影,陸沉舟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立刻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雨珞,你回來了。」
陸沉舟主動走到她面前,努力放柔了聲音,試圖展現出兩人之間久違的溫情。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不顧夏雨珞的閃躲,強行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很涼,沒有一絲溫度。
「你去哪兒了?怎麼一天都沒見到人?」陸沉舟緊緊攥著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和討好,「外面風大,手怎麼這麼涼?走,我們先進屋……」
然而,夏雨珞的反應,卻讓他如墜冰窟。
她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順勢下台階,也沒有露出任何委屈或感動的神情。她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直視著陸沉舟,眼神中卻毫不掩飾那股深深的抗拒與厭惡。
「放手。」夏雨珞冷冷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