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南從後視鏡里瞥見這陣仗,嚇得魂都飛了。
他方向盤一打,直接把車拐進了旁邊服務區的樹蔭底下,一腳剎車踩停。
「蝦哥!張哥!怎麼回事?!」
張海樓沒工夫理他,扶著副駕椅背半個身子探進後排。
指尖懸在張海俠肩膀上方,不敢碰。
他怕一碰,人就散了。
車廂里很暗,只有儀錶盤微弱的光。
張海俠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眉頭緊緊皺著,輪廓像蒙了一層磨砂玻璃,時明時暗。
手腕上的手錶紅光越來越盛,燙得嚇人。
過了大概有兩分鐘,那層模糊的虛影才慢慢凝實起來。
他的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張海樓懸著的那顆心,才跟著落回了肚子裡。
「怎麼樣?」他聲音啞得厲害,伸手去握張海俠的手。
這一次,握住了。
冰涼的,帶著點潮氣,卻實實在在是有溫度的。
張海俠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沒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經恢復平靜的手錶,聲音有點淡。
「強光會散形,之前沒試過,沒注意。」
張海樓一聽就急了。
「還說沒事?都透明了!早知道出發前我就把所有窗戶都貼上黑膜,我……」
「行了。」張海俠打斷他,指尖輕輕按了按他的眉心,把他皺成一團的眉頭揉開。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沒躲開。」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以後白天趕路,都拉上窗簾。正午的時候儘量不動車,找地方歇著。」
前面的何望南趕緊點頭,拿個小本本瘋狂記。
「記下來了蝦哥!白天全拉簾!正午絕對不開車!」
張海樓蹲在後排腳踏板上,握著張海俠的手不肯放,眉頭還是皺得能夾死蒼蠅。
「都這樣了還說沒大礙?你剛才嚇死我了知道嗎。」
張海俠看他那副緊張得要死的樣子,唇角幾不可察地往上彎了一下。
「沒那麼嬌氣。」
「過會兒就好。」
兩人在服務區停了半個多小時,等天徹底黑透了,才重新上路。
夜越來越深。
國道上的車越來越少,只有車燈劈開夜色,往前延伸。
何望南開著夜車,不敢走神,把車速穩在七十多,比規定的八十還慢了一點。
張海樓靠在副駕上,閉著眼裝睡。
後背的紋身又開始疼。
不是白天那種溫熱的燙,是冰涼的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一下一下扎他的骨頭縫。
窮奇紋身的溫度,降得越來越厲害了。
他咬了咬牙,偷偷睜開眼縫,瞟了一眼後視鏡。
張海俠靠在後排座椅上,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張海樓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進口袋裡。
那裡藏著一把小小的摺疊刀,是他臨走前偷偷塞的,沒讓張海俠發現。
就放一點。
就一點點。
放幾滴血出來,說不定能刺激一下紋身,讓它回點溫。
他心裡這麼想著,指尖已經碰到了冰涼的刀柄。
剛把刀拿出來,刀刃還沒對準指尖。
手腕突然被按住了。
力氣很大,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從後排伸過來,牢牢扣著他的腕骨。
張海樓心裡咯噔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對上張海俠黑沉沉的眼睛。
對方根本沒睡。
不知道醒了多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偷摸搞小動作。
張海樓有點心虛,笑了笑,試圖矇混過關。
「我就是……拿出來磨磨指甲。」
張海俠沒說話。
他手腕一翻,那把摺疊小刀就到了他手裡。
他隨手往前一遞。
前面的何望南趕緊伸手接住,動作一氣呵成,像是訓練了幾百遍。
「收好了。」張海俠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威懾力。
「以後他再碰刀,不管多大的,你都直接沒收。」
何望南緊緊攥著那把小刀,頭點得像雞啄米。
「好的蝦哥!沒問題蝦哥!」
張海樓急了。
「不是,我真的就是試試……」
「試什麼?」張海俠打斷他。
他俯下身,湊到張海樓耳邊,兩人的距離極近,呼吸都能拂到對方臉上。
張海俠的眼神很冷,卻壓著一絲怒意和後怕。
「試著把自己最後一點命也作沒?」
張海樓被他看得心虛,視線飄來飄去,就是不敢跟他對視。
「哪有那麼嚴重……」
「張海樓。」
張海俠連名帶姓叫他。
張海樓瞬間閉嘴了。
「之前我說過,現在,我來救你。」
他盯著張海樓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所以你的命,現在歸我管。」
「再敢偷偷碰刀子,再敢隨便放血。」
「我就把你綁在座位上,一直綁到安渡號。」
張海樓張了張嘴,想貧兩句,可看著張海俠認真的眼神,那句玩笑話愣是沒說出口。
他莫名覺得,這傢伙是認真的。
真敢把他綁起來。
就在這時,張海俠的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極快的,一絲暗紅色的光,從他眼底深處閃了過去。
他扣著張海樓手腕的手指,下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張海俠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清冷的,帶著點溫和的調子。
而是低沉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暴戾和嘲諷。
「再作死。」
「不用等我綁。」
「老子現在就能吞了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海俠自己愣住了。
他猛地鬆開手,別開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皺得死緊。
手腕上的白色手錶,輕輕震了一下。
張海樓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剛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一閃而過的紅光。
是黑蝦。
「怎麼了?」他伸手想去碰張海俠的臉,聲音緊得發啞,「黑蝦又鬧了?」
張海俠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暴戾感硬生生壓了下去。
再抬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沒事。」
他從包里拿出張起靈開的補藥,倒出兩顆,遞到張海樓嘴邊。
「吃藥,睡覺。」
張海樓乖乖把藥咽了下去,心裡卻有點沉。
他知道,那句話不是玩笑。
黑蝦,也跟著實體一起,變得更穩定了。
甚至已經能在白蝦情緒波動的時候,短暫地搶過話語權。
車繼續往前開。
一路向南。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片深藍色的輪廓。
是海。
何望南鬆了口氣,放慢了車速。
「張哥,蝦哥,前面就是碼頭了,我們的船就停在那。」
車緩緩停在碼頭邊。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從開著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人精神一振。
張海俠攤開那張泛黃的海圖,指尖落在南太平洋那片深藍色的海域上,輕輕點了點。
「安渡號的沉沒位置,就在這個深海裂谷附近。」他看著海圖上的標記,聲音平靜。
「下了船,再往東南走三天,就能到。」
張海樓湊過去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得沒正形。
「行啊蝦仔,都成總指揮了。以後我全聽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張海俠沒理他的貧嘴,繼續盯著海圖,指尖在裂谷邊緣的一個標記上停住了。
那裡畫著一個小小的問號,是何望南根據殘檔標註的,說是附近有異常的青銅磁場波動。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間。
手腕上的白色手錶,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嗡——嗡——」
震動的幅度很大,連著張海俠的手腕都跟著抖。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帶著濃重暴戾氣息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在兩人耳邊響起。
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又像是直接響在他們的腦海里。
「那裡……」
「有彩蚴蟲的味道。」
聲音很低,帶著點嗜血的興奮。
是黑蝦。
張海樓的臉色瞬間變了。
張海俠也猛地攥緊了拳頭,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錶。
錶盤上的寄居蟹紋路,正泛起一絲極淡的、暗紅色的光。
海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海的腥氣,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息。
安渡號還沒到。
南戕的陰影,卻先一步,纏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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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現在開始,是真正的三人行了,你知道是哪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