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梵音有些慌。
她在右手掌心戳戳點點。
「手冊,你別嚇我啊。」
雖然有時候,她是覺得手冊有些煩人,但更多的時候,她是很慶幸手冊的存在。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唯有手冊知道她真實的身份和來歷。
在手冊面前,她從不用偽裝自己。
不僅如此,手冊還是她與華夏文明唯一的錨點。
手冊一旦消失,梵音會懷疑上一世的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這種不安會把她徹底逼瘋。
也是此刻梵音才意識到,手冊一旦失蹤,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把祂找回來。
畢竟一直是手冊單方面回應她的呼喚。
梵音盯著手心,聲音小了許多,帶著少見的緊張,再次喚道:「手冊?」
這次她的回應被穩穩接住了。
【天選者。】古樸悠遠的聲音再次在腦中響起。
一團金光顫巍巍自梵音手掌心中飛出來,在半空化為梵音熟悉的書冊模樣。
梵音一把抓住書冊,攥的很緊很緊。
察覺到異樣,手冊詢問:
【天選者?怎麼了?】
梵音表情如常,手卻死死攥著手冊,沒有鬆開:「沒事,我要召喚新的人物。」
往常一直催促梵音召喚的手冊,這次忽然猶豫了,沒有立刻答應。
【天選者,真的要召喚新的人物?】
祂的聲音支支吾吾,似是很不情願。
梵音不接:「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有什麼好做假的。」
」再說了,你不是一直催促我召喚新的人物?「
【不是……】
見手冊遲遲不肯答應,梵音眯起眼睛:「發生了什麼事?」
手冊猶豫。
但想到這件事情,梵音早晚會知道。
手冊沉默片刻還是如實道:
【召喚空間裡現在很亂。】
「亂?」這個字太籠統,梵音不能準確理解手冊傳達的意思。
手冊只好說的更清楚些:
【那些傢伙在裡面打的不可開交。】
手冊察覺到空間裡的異樣,原本沒上心,但空間裡的動靜越來越大,手冊覺得不對,飛進空間裡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進空間,手冊便被拉去主持公道。
那些傢伙七嘴八舌,祂沒聽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插不上話就算了,那些傢伙竟然把祂當作武器,從天上砸到地下。
手冊像是排球一樣,飛來飛去,最後險些被燭九陰的一尾巴抽散。
手冊是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因此沒有第一時間回應梵音的呼喚。
想起剛剛的事,祂還心有餘悸,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打架?」梵音不明白:「為什麼?」
手冊沒有五官,但梵音莫名覺得被祂瞪了一眼。
【這事說起來,源頭在天選者你。】
「我?」梵音指著自己鼻子。
【說不清楚,天選者自己去看看吧。】
話音落下,手冊身上忽然爆發出一道金光,籠罩在梵音身上。
梵音只覺得身體一輕,靈魂自身體裡飛出去,像個氣球輕飄飄飛在空氣中,稍稍一動,身體不受控制的向上飄去,腦袋穿過天花板,看到了黑漆漆的夜空。
繁星點綴,銀色天河橫貫長空,閃閃發亮,如同鑲嵌在夜幕中的一顆顆璀璨華美的鑽石。
梵音看的入了迷。
「好美。」
從手冊角度看,這一幕並不美,甚至有些恐怖。
梵音肩膀以上消失在天花板里,只有身子露在下面,因為開心,手腳無意識的擺動著,很像吊死鬼。
難怪那些召喚物一言不合就打架。
果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
手冊用金光系住梵音腳踝,將她輕輕拽下來。
梵音魂體飄來飄去,但始終在金線能達到的距離內,有些像是放風箏。
她還沒來得及抗議,眼前一閃,再睜眼時,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內。
這是梵音第一次進召喚空間。
她早就想進來看看了,但手冊始終沒答應。
【天選者自己看吧。】
因為手冊的提前預感,梵音有做心理準備,但真正見到後,還是被驚到了。
下巴掉到胸口,合都合不上。
她這是第一次來空間內,不知道正常情況下裡面是什麼樣,但也清楚知道,眼前情況絕對不正常。
黑壓壓的雲里閃爍著詭異紅光。
放眼望去最先看到的便是燭九陰,龐大身軀在雲層里穿梭,天地變色,一會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一會亮的能閃瞎人的眼睛。
梵音是魂體狀態感受不到冷熱,但見天地間一會飄雪,一會又如同盛夏,積雪融化,雨水傾瀉而下,活似天上漏了個大窟窿,有人從雲層上一盆盆往下潑水。
雲層下,是數道纏鬥在一起的身影,梵音隔得遠,看的並不清楚,依稀能從服飾辨認出是那幾個人在打鬥。
揮舞著棍子的是大聖,身後搖曳著九條雪白尾巴的是蘇妲己,狂吠不止的是哮天犬,身穿銀光鎧甲的是二郎神,無差別扔火球的是紅孩兒。
梵音已經看傻了。
這些神明在她面前一個比一個端莊穩重,打起架來竟活似街邊流氓,罵人的、怒吼的、各種法術齊飛,梵音深深懷疑,祂們已經分不出敵我,在無差別攻擊了。
上面在打架,下面在吵架。
一身青衣的魏徵、黑著臉眉心彎月的閻羅王、不好好穿衣服拎著個酒葫蘆的秦廣王還有穿梭在其中似是在勸架的黑無常。
魏徵和閻羅王生前是文人,兩人捆在一起,吵不過生前浪蕩的秦廣王。
三人語速快到飛起,梵音聽都聽不懂,三人竟然還能根據對方的話做出反應,真的厲害。
梵音呆楞收回目光。
她原以為手冊說亂是誇張了。
真正見到才發現,手冊用的這個詞竟然很含蓄。
這豈止是亂,根本就是一片狼藉。
梵音剛要問祂們為什麼打起來,忽然在大片大片黑雲中,出現一朵極其潔白蓬鬆的白雲,晃晃悠悠飛過來。
堪堪停下後,一個圓胖的身影自白雲上翻下來,正是彌勒佛,端莊嚴肅的袈裟被撕成襤褸,狼狽到極點。
但臉上依舊是笑呵呵的,這心態,梵音自愧不如。
「天選者你來得正好!」
梵音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彌勒佛忽然轉頭,聲音擴大百倍,天地震動。
「主持公道的人來了,都別打了!」
梵音被彌勒佛的大嗓門吼的腦子嗡嗡響,使勁晃了晃,才勉強反應過來。
誰主持公道?
主持誰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