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於人謂之巧,不利於人謂之拙。」
精心所制的造物,被評價為拙物,魯班垂放在身側的雙手倏然收緊。
「子安知其無用?車轄濟車馬,此鵲究飛理。今雖未施於事,然開未聞之術,啟迪來者,安得謂之拙!巧豈獨在負重而已?」
他話音剛剛落下,周圍一切忽然靜止了。
茶水懸浮在半空,墨子維持倒茶的動作,一動不動。
魯班愕然看著眼前一幕,正不知所措時,巴掌大如同一個小太陽般金燦燦的東西自木鵲中懸浮而出,飄在魯班面前。
驟然見到這般靈異的東西,魯班大駭,下意識竟是抄起手邊的木鳶朝著那光團狠狠砸了過去。
木鵲竟從那光團穿了過去,狠狠砸在石桌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魯班心疼之餘更為驚懼。
因為那光團竟然開口說話了。
聲音非男非女,悠遠古樸。
【汝可與吾立契,隨吾越千載光陰,赴後世之界,一觀造物之極。屆時再論巧拙,如何?】
魯班濃眉緊鎖:「千年,我憑什麼信你?」
他懷疑這東西應是什麼厲鬼,哄騙人應下後,便替身奪命。
這般想著,魯班眼睛在四周搜尋,試圖找到能克制這厲鬼的東西。
眼前的金團似是早就猜到他不會信,竟忽然拉伸延長變做薄薄一塊屏幕,四四方方,泛著淡淡金光,比之水面還要光滑。
魯班身子緊繃,以為是他戳穿厲鬼的把戲,引得厲鬼發怒,要變聲將他吞吃掉了。
就在他尋找最近的逃生路線時,那光滑如水面的東西上竟出現了一些人。
穿著和他一樣的布衣短打,有些面龐竟極為眼熟。
不止人眼熟,出現在畫面上的房子和周圍環境也極為眼熟。
直到另一個「他」出現在裡面,手持木鵲,自信滿滿將其放飛,木鵲振翅,在半空中平穩飛行,周圍人驚喜歡呼。
水鏡上的「他」抬頭盯著半空的木鵲,自信滿滿意氣風發,畫面外的魯班看著那時的自己,笑容苦澀。
那時的他,絕沒有預料到,精心造物竟會被評為「拙」。
魯班心中本就苦悶,看到這幅畫面後,心緒更加激盪。
厲鬼給他放這個,莫不是想趁他心神失守,害他性命?
魯班想到這裡,神色驟然一沉,猛的扭過頭,不肯在看這擾亂他思緒的東西。
忽然又一陣歡呼聲響起,「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
熱鬧聲音成功激起魯班的好奇。
什麼東西飛起來了?
他按耐不住,也或許是厲鬼許久來都沒有動作,讓他放鬆了警惕心。
小幅度轉動頭顱,本打算用餘光瞥上一眼就挪開,待看到畫面上那東西後,他的眼睛便轉不動了。
畫面里是夜晚,天幕黑漆漆的,暖黃色燭火漂浮在半空中,朦朦朧朧的,且越來越多,像是夏夜的螢火蟲,又像是天上的星辰。
待那燭火飄的近了,魯班愕然。
那竟是個紙糊的東西,上面圓周圍方正,外麵糊著一層淺黃色的東西,不像是麻木也不是絲絹,竹木條作為框架,一盞火苗藏在腹中,就這樣晃晃悠悠飛來飛去。
沒有機關,東西簡單到一目了然,竟就這樣在天上飛了許久。
魯班眼睛都快黏上去了,百思不得其解。
「這到底是何原因?」
還不等他想明白,水鏡上的畫面又變了。
一人站立在高台上,身上套著一件怪模怪樣的衣服,縫著鳥羽,乍一看像是人長了翅膀。
格外怪異。
莫非是這水鏡的同類?
正猜測時,畫面上那人向高台邊緣走了幾步,畫面隨著他步伐移動,魯班這才發現高台下竟站著不少人,都抬著頭盯著高台上的人。
這是要做什麼?
還不等他看明白?
高台上那人忽然張開翅膀,身上古怪衣服張開,魯班這才看清鳥羽是縫上去的,這是一件特製的衣服,不是什麼鳥妖。
魯班製作木鵲時也觀察了大量鳥類,心中也升起過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人類能不能像鳥一樣在半空翱翔。
正想著,高台上那人深吸一口氣後,竟就這樣跳了下來!
魯班心臟一跳,驚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胳膊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眼睛眨都不眨盯著水鏡。
那人沒有摔下來,而是滑翔在半空,聽到他暢快的長嘯,魯班也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眼底躍動著嚮往。
不知這是何地的人,有機會一定要和他結交。
這個想法剛浮現出來,那人身形一晃,竟從高空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鮮紅的血液湧出。
圍觀的人驚訝過後,竟指著那生死不知的人笑了起來。
「蠢貨,竟真的以為人可以像鳥一樣在天上飛。」
「為了研製這種東西搭上性命,真是愚不可及。」
……
刺耳的笑聲灌入魯班耳道,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剛剛的激動瞬間煙消雲散,呆楞片刻後,無力坐回椅子上。
拙物!
莫非他真的錯了?
魯班安靜片刻,一拳砸在那水鏡上:「你要殺便殺,作何這樣折辱與我!」
拳頭砸在空氣上,水鏡毫髮無傷,畫面繼續。
這次出現的竟是個金髮碧眼的怪物,突然看見,嚇得魯班以為是厲鬼要從畫面里爬出來殺他了。
驚懼之下他動彈不得,只能呆呆看著那畫面。
金髮碧眼的妖怪沒有爬出來要吃他,他身處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面前攤放著許多淺黃色的方形布條。
布條上畫著許多怪模怪樣的東西,很像是木鵲和那會飛天的燈籠。
還不等他看明白,畫面一變。
和會飛的燈籠很像的東西懸浮在半空中,與之不同的是,這個燈籠非常大,下面還綁著一個竹筐。
更讓魯班驚愕的是,那框裡竟站著一個人!
點火後,燈籠不知什麼原因腫脹起來,竟就帶著那人飛到了天上,許久都沒有掉下來,越飛越高。
魯班已經看痴了。
後面的畫面越來越快,滑翔機、模型飛機、動力飛機、載人飛機、直升機、戰鬥機、載客飛機……
眼睜睜看著那些和他一樣,只是頭髮短了許多,服飾不同的後人如同坐驢車一樣,自如的走上飛機,在裡面吃東西、睡覺甚至是洗澡……
魯班已經沒了最開始的驚懼,全身戰慄:「墨子錯了,他錯了,我的木鵲與人有用!不是拙物!」
這話他喊的聲嘶力竭,此刻的他忘記了對厲鬼的恐懼,「告訴我,我要如何做出這東西?」
水鏡消失,光團變做最開始的樣子,一張泛著金光的紙掉落在他面前。
魯班拿起來,粗略看過,大概懂了光團的意思。
他簽下名字,就默認要為光團做事,到千年之後,待事情結束,他便可以回來,便可用他的「工資」兌換飛行器圖紙。
看到最後的條件,魯班心臟鼓動,沒有絲毫猶豫就應了下來。
「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