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飛船上。
雲溪緊緊抱著懷裡的包袱,黑髮遮住臉,縮坐在椅子上,一動都不敢動,生怕引起門口士兵的懷疑,被一槍打死。
她的位置靠著窗戶,稍稍歪頭就可以看到宇宙瑰麗的景色。
雲溪卻不敢去看。
她怕喜歡上這片宇宙。
不曾擁有就不會失去。
雲溪出生在一個三等星球上,因為小有姿色,被星球主獻給了主家的少爺。
星球主口口聲聲說主家少爺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
可雲溪不想要這份福氣。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少爺是個變態,最喜歡在床上折磨人,死在他床上的女人不計其數。
現在雲溪也要成為其中的一個。
她不甘心。
雲溪低垂的眼睛中划過一道寒光,摸著包袱里堅硬的物件,雲溪閉上眼睛。
她不敢睡覺,也睡不著。
飛船上,除了她還有十五個二等人。
和她不一樣的是,這些二等人表現的很自在,像是回到了家一樣,在客艙里熱烈聊著天,膽子大的甚至去搭訕門口的士兵。
她們是去貴族家裡做女僕的,有工資有人權……和她不一樣。
她們也瞧不起她,雲溪周圍的位置沒人坐,偶爾瞥過來的目光,讓雲溪感覺自己像是一坨行走的大便。
仿佛只是看一眼便會髒了她們的眼睛和靈魂,這輩子都洗不掉。
她們聲音絲毫沒有遮掩,雲溪可以清清楚楚聽到她們的話。
「少爺的女僕……」意味深長的話,促狹的笑。
其他人默契曖昧的笑聲。
「走運了……」
「少爺眼光不行。」
「就是個日用品。」
「哈哈哈,是床上用品吧!」
雲溪手死死壓著胃。
她又想吐了。
旅途並不漫長,星際飛船停泊在港口,所有人在士兵護送下依次走下飛船。
這裡較資源貧瘠的三等星球好了不知道多少。
即將成為女僕,擁有一份體面工作的少男少女們,帶著歡喜的笑容,熱切的看著眼前這座城市,眼裡溢滿希望和野心。
雲溪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盯著飛船放下的梯子頭暈目眩。
「幹什麼呢?」身後傳來士兵不耐煩的大喝。
他們嫌棄她晦氣,不會用手觸碰她,冰冷的槍頭狠狠戳在她肩背上。
雲溪一個踉蹌,險些從飛船摔下去。
她靠本能抓住扶手,堪堪穩住身形,她臉上划過一絲懊悔。
死在這裡,其實也不錯。
兩個士兵怕雲溪真的出什麼意外,導致他們回去被星球主責罵,耵她耵的更緊了。
冰冷的槍口抵在脊背上,雲溪踉蹌走下去,嘴角溢出苦笑。
如果那個少爺也像他們一樣厭惡她就好了。
可惜了。
雲溪腳結結實實踩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九月的星港起了涼風,外面下著朦朧細雨,噼里啪啦砸在星船上,把這些大傢伙洗刷的更加閃亮。
許多人站在落地窗前欣賞雨中的城市。
雲溪無心去欣賞,她凍得瑟瑟發抖。
大廳里的冷氣開的很足,對於這些有精神力護體的星際人來說,溫度正合適。
三等人沒有精神力,體質更差,壽命也短。
往年這種溫度,雲溪是扛不住的,但經過兩次在腦海里響起的莫名聲音後,雲溪的體質有了些改善。
現在只覺得冷,卻沒有冷到無法忍受。
更多的飛船來了,陸陸續續走下來很多奴隸販子,他們趕著搶來的奴隸,像是牧羊人趕著羊。
雲溪終於不再是大廳里唯一黑頭髮的人。
但她並不感到開心。
奴隸販子就地售賣自己帶來的貨物。
頗有姿色的男女獸人急湊在一起,這些獸人是星盜從一些小星球上擄來的。
獸人各種族之間壁壘很深,大族不會管小族的事,因此很多小族被星盜盯上,擄走賣給帝國人。
帝國人很喜歡獸人僕從,夠稀奇,帶出去有面子,他們的價格也很高。
那些人像是挑選貨物一樣掰開獸人的嘴檢查他們的牙齒。
牙太鋒銳的要磨平,太爛的要全都拔掉換一口新牙……
很快那些獸人就被瓜分完了。
剩下的也最不好賣的就是三等人。
雲溪聽到他們討價還價還有大聲抱怨的聲音。
「該死的,又砸手裡了。」
「你今天怎麼帶了這麼多黑豬來?」
「沒辦法,他們太能生了,我的星球快盛不下了。」
「這批貨質量太差了,買一個獸人送三個黑豬,要不要?」
「不要黑豬,那個小獸人搭給我。」
「滾滾滾,像你說的那麼買,我虧死。」
「三頭黑豬愛買不買。」
「黑豬買回去有什麼用,壽命短,力氣小,一個感冒就死一大堆,往年你送的黑豬,一年都沒撐過去!」
「大哥,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是黑豬,要是結實又耐用,我為什麼送你?我單獨賣不就行了。」
「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別擋著其他人!」
「我買,獸人給我,黑豬我要自己挑。」
「事真多,你自己挑吧。」
雲溪看不下去了,她狼狽低下頭,死死攥著懷裡的包袱,羞辱沖的她臉皮發漲,她又想吐了。
「那邊的都幹什麼呢!」
大廳里一陣嘈雜的喧譁聲音響起。
「哪來的這麼多三等人?」
「這是要送到哪去?」
雲溪聽到關鍵詞抬起頭,大廳里忽然湧入一群群的三等人,貴族的衛兵負責押送。
不僅如此,為首穿著制服的人走向那群奴隸販子。
他的嘴巴張合,聲音很低,雲溪沒有聽清,只見在他說完後,奴隸販子臉色有些難看的擺擺手。
那些被他們帶來的三等人也被囊括進押送的隊伍里。
雲溪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又一個不好的想法。
就在這時,穿制服的人看到了她。
雲溪心頭一跳。
押送她的士兵帶著她迎上去,雲溪不想去,但槍口就抵在她脊背後。
「長官。」
「把她給我。」
士兵一臉為難:「長官,這是塔少爺的人。」
「放心,你們少爺知道。」
士兵見長官語氣堅決,只好給領導打去電話。
雲溪心跳的很快,但她不敢看,低著頭,手心裡都是冷汗。
她還是被交接出去了,和她的同族人站在一起。
他們跟著穿制服的人上了一艘非常大的星際飛船。
所有三等人都很安靜,臉上惶惶不安。
穿著制服的人走進來,目光掃過所有人,三等人愈發安靜,客艙里靜到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他開口道:「今早收到命令,今後帝國不許購買三等人為奴,你們這些已經是奴隸的人統一被送去一個星球。」
不許為奴?
雲溪如同遭受重擊,懵的厲害。
忽然一個年紀很大的三等人站起身,在其他三等人敬佩目光下,開口聲音艱澀:「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嗎?」
雲溪很清楚的看見了穿著制服的人眼裡的不耐,但他似是懼怕什麼一般,壓著煩躁解釋道:
「跟你們沒關係,是那位的要求。」
「你們要去的也是她的星球。」
三等人臉上皆是茫然。
在帝國里誰會在意他們的死活。
雲溪腦海里忽然出現一個想法,只是想想便讓她全身戰慄,坐都坐不住。
但這個想法實在是太離譜了。
雲溪連求證的勇氣都沒有。
但這個想法一出來,便壓不下去了,激動之下,她抖的很厲害。
年長者聽到他的話,大著膽子追問道:「那位是個好心的貴族嗎?」
他們知道有些貴族喜歡做慈善,救濟些生活很貧苦的人。
「不是。」
穿著制服的人臉上竟浮現出了一絲恐懼,「那位和你們一樣,黑髮黑瞳,她叫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