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的誤會解開了?」秦如煙聲音在背後響起。
梵音轉過身。
秦如煙似是沖洗過,手上和臉上的血已經洗乾淨了,但血腥味依舊很濃郁。
梵音點點頭,又問她:「查出什麼了嗎?」
秦如煙搖搖頭:「和醫生說法一致,確實是死於羊水栓塞,子宮內壓力超過母體靜脈壓力,把羊水擠進破損血管內。」
梵音挑眉:「所以是意外?」
秦如煙譏諷一笑:「如果皇后沒有派人過來,我或許會相信是意外。」
她目光冰冷,澄澈如藍寶石的雙眼被陰雲籠罩。
梵音主動道:「我可以幫忙,你要怎麼辦?」
秦如煙勾唇一笑:「謝謝,但這次我想自己來。」
她當然知道,如果梵音出手,皇后一定會有所忌憚,母親的仇或許很快便能報了。
但秦如煙不想這樣。
從前她活在母親的庇佑下,如今母親死了,她要自己站起來,不想再依靠他人。
梵音的身份和能力本就敏感,或因梵音沒了太子妃身份,遠離了權勢中心,皇室和貴族的人才默契不去打擾她。
秦如煙不想梵音,為了她陷在這攤爛泥里,進退不得。
她該是自由的,不該為任何關系所束縛。
梵音輕聲道:「你曾經說過,你想離開首都星,我…… 」
「那只是孩子氣的話。」秦如煙打斷梵音:「我是皇室的公主,有必須要履行的責任和義務,我怎麼會想走呢?」
她的語氣很誠懇,仿佛說的是真心話。
梵音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走上前,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還沒學會撒謊,秦如煙,如果難過,你可以哭的。」
秦如煙呆立片刻,一顆又一顆淚珠自唇角滾落。
「梵音,我連難過都掩飾不住,怎麼為她報仇。」她的聲音發著抖,像是被大雨澆透的流浪貓。
梵音沒有移開手,輕聲道:「華夏文化里有一句話,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現在毫無根基,太早暴露野心和仇恨,會被人連根拔起,所以哭吧,哭的越大聲越好,最好要哭的所有人都知道。」
*
尤金皇宮,皇后立在花園的玫瑰花叢前,看到來人,眉頭微皺:「怎麼是你回來了?」
「他們都死了。」來人聲音微微發抖。
「廢物!」
茶盞砸在額頭上,他沒有躲,也不敢躲。
猩紅血液順著額角流下,他低聲道:「本來事情進展的很順利,但梵音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皇后怒氣一窒。
哥哥再三警告她,讓她不要去招惹梵音。
皇后胸口起伏,半晌才平復下來:「算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對我又構不成什麼威脅。」
「可,公主殿下將儷夫人送去做屍檢了。」
皇后嗤笑:「一個麻雀公主,即便發現什麼,又能怎麼樣。」
秦如煙和她的母親根本沒法比,一心想著離開皇宮,真是天真蠢笨。
母親是狐狸,卻養大了一隻熊。
皇后冷笑,「吳琳娜怎麼樣?」
「家主派人保護,很難找到機會。」
皇后臉色鐵青。
在她看來,吳琳娜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她的孫子,而是剋死了她兒子的禍害。
她的清河,偌大的皇宮裡,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被那個小賤人害死了。
小賤人竟然還做著生下孩子,繼承皇位的白日夢。
保養極好的手抓住玫瑰花,用力到花汁從指縫緩緩流下。
「告訴吳家,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是!」
「皇后!」女僕腳步匆匆趕過來。
「慌什麼!」皇后擰眉。
女僕點開通訊器:「公主殿下,在接受採訪。」
皇后聽了卻沒有絲毫擔心,她甚至希望秦如煙可以公開質疑儷夫人的死因。
她的名聲在帝國人民心中,向來很好。
廉潔高雅、溫婉端莊……不會有人相信是她害死了儷夫人。
皇后抱著輕鬆的心情去看採訪的直播。
秦如煙正從國安局大門口處往外走,媒體裡三層外三層將她圍堵住。
「殿下,您送儷夫人來屍檢,是懷疑什麼嗎?」
「屍檢結果如何?儷夫人的死是意外嗎?」
「公主殿下,您懷疑是誰殺了儷夫人?」
這些媒體記者像是聞到了血腥味道的鯊魚,圍繞在秦如煙身邊,緊盯著她的表情,隨時打算從她的身上撕扯下一塊血肉。
秦如煙遲遲不開口,一個媒體記者忽然拔高聲音問道:「你是否懷疑是皇后殺了儷夫人?」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媒體記者都安靜了,眼睛一雙比一雙亮,像是鎖定了獵物的餓狼。
秦如煙忽然站定,她直視著面前的鏡頭,繼承於母親的美貌在這一刻得到最大的展示。
美人垂淚,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震顫,眼淚自眼眶滾落,像是鑽石又像是蝴蝶扇動翅膀時候簌簌落下的磷粉,美得讓人心驚。
這位在大眾心中,一向離經叛道,桀驁不馴的公主,將她的所有脆弱、痛苦,赤裸裸攤開,讓所有人看。
「我母親確實與皇后偶有爭端,但皇后從未計較過,甚至很照顧我,在我心中,她與母親無異,希望你們不要這樣無端的揣測她。」
秦如煙母女兩個在大眾心中,名聲向來不如皇后。
她沒有證據,一旦公開質疑,大眾心中早有偏向,絕不會站在她這邊。
可她不僅不質疑,甚至為皇后解釋,大眾又覺得她太單純。
網友是這樣子的,事情越符合他們的預想,他們便越會覺得不對。
不需要秦如煙做什麼,皇后殺掉儷夫人的陰謀論層出不窮。
屏幕外的皇后臉色鐵青,精神力失控,通訊器屏幕閃爍兩下,屏幕徹底黑下去。
「是我小看你了,秦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