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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把火氣全部引過來

2026-09-09 19:50:11 作者: 熬葉會禿頭

  那人面無表情地伸手把甲蟲撿起來,翻了個面,用指尖撥了撥它的一條腿:「沒事,還能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平淡,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但江雲瑾注意到他把那隻甲蟲放進腰間的皮袋的時候,動作十分輕柔。

  「你是哪個宗門的?」江雲瑾蹲下來,跟他視線平齊,「怎麼一個人蹲在這兒?」

  那人頭也不抬:「姜不器,天工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師尊說這鎮子有古怪,讓我先查著,他去鎮外布陣。」

  天工坊。

  江雲瑾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修仙界最厲害的器道宗門。

  以機關術和鍛造聞名,門人弟子最不擅長跟人打交道。

  「你師尊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查?」江雲瑾看了看周圍,「他倒是放心。」

  姜不器終於抬起頭來,那雙眼眸平靜地看著江雲瑾:「我已經查到了,鎮子中央那口廢井底下有問題,我打算讓六號下去探探。」

  他說完又低下頭,從皮袋裡掏出一枚細長的銅針,開始調整機關鷂翅膀內側一根歪掉的連杆。

  江雲瑾蹲在旁邊看著他操作,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跟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沒有任何繞彎子的客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你這機關鷂能飛多高?」江雲瑾問。

  「七十丈,再高平衡軸會偏移。」

  「能傳影嗎?」

  「能。」姜不器從皮袋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銅球,「晶核回傳,範圍五十丈。」

  江雲瑾眼睛一亮,跟季瑜安交換了一個眼神:「走,帶我們去看那口井。」

  姜不器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個人靠不靠譜」,隨後他起身拍拍衣袍上的木屑:「跟我來。」

  三人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盡頭果然有一口廢井。

  

  井口用一塊沉重的青石板蓋著,石板邊緣有被撬動過的痕跡,縫隙里滲出一縷極淡的、近乎黑色的霧氣。

  江雲瑾湊近聞了聞,那股氣息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似的澀。

  墨尋蹲在井邊,把調試好的機關鷂托在掌心,輕輕一推,那隻巴掌大的木鳥振翅飛起,無聲無息地朝井口落去。

  它順著青石板邊緣那道縫隙鑽了進去,銅球中傳來模糊的影像。

  井壁上爬滿了某種暗綠色的苔蘚,底部有一團被重重符紙包裹的物件。

  符紙表面正在以極慢的速度炭化剝落,每掉落一片,就有一縷黑霧從中湧出。

  季瑜安的神色凝重起來:「那東西……正在潰散。」

  江雲瑾看著傳回的畫面,眯起了眼睛:「是誰在井裡放了這麼個怪東西?」

  姜不器把機關鷂收了回來,重新檢查它翅膀上有沒有沾上井壁的苔蘚:「底下那團東西過不久會徹底釋放,到時候這鎮子上的人就不止是吵架了。」

  「會怎麼樣?」

  「他們會打起來。」姜不器說,「往死里打,無一生還。」

  江雲瑾問他:「你有解決辦法嗎?」

  姜不器點了點頭:「有,我可以將那東西重新壓回去,但需要時間,就怕這些人撐不了那麼久。」

  江雲瑾沉思了一會,勾起唇角,「這好辦,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去找他們吵架。」

  季瑜安看了他一眼:「吵架?」

  「他們不是暴躁嗎?」江雲瑾理直氣壯道,「那我就比他們更暴躁,把他們的火氣都引到我身上來,全部針對我一人就行了。」

  季瑜安沉默了一瞬:「……你確定你承受得了所有人的怒火?」

  「放心,我的承受力一向很好。」

  江雲瑾轉身就往街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姜不器說:「你那機關鳥借我一隻唄,我得讓全鎮的人都注意到我。」

  姜不器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袖中摸出一隻通體赤紅的機關雀,遞給他:「三號嗓門大,能模仿人聲,你對著它說話它能擴出去半條街。」


  江雲瑾接過那隻赤紅機關雀,翻來覆去看了看,發現它做工極其精細。

  每一片羽毛都是用極薄的銅片打磨成的,邊緣光滑得不扎手。

  他由衷地誇了一句:「你這手藝真好。」

  姜不器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嗯,你小心點用,別摔壞了。」

  江雲瑾把機關雀托在掌心,走到了鎮中心,清了清嗓子,然後對著它說了一句:「鎮上的各位,都歇歇吧。」

  機關雀的翅膀微微振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道被放大了數倍的清脆童聲從它身體裡炸出來,在整條街上空迴蕩:「鎮上的各位——都歇歇吧——!」

  正在互相瞪眼的兩個攤販猛地轉過頭來,屋裡正跟丈夫對罵的女人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循著聲音的來處望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個舉著一隻紅色木頭鳥站在街中央的小孩身上。

  江雲瑾迎著那些目光,把機關雀往肩頭一放,然後雙手叉腰,用一種極其囂張的語氣大聲說:「我聽說你們最近火氣都挺大的?正好我最近也憋了一肚子火,誰想跟我吵一架的,來!」

  街上安靜了三息。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啐了一聲:「哪來的小兔崽子?」

  「就是,大人的事你插什麼嘴?」

  「滾遠點玩去!」

  江雲瑾非但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他往前走了幾步,正對著那幾個罵他的人:「你們就這點本事?罵人都不會換詞兒?我來教你們,你看那個賣布的大叔,他那塊布明顯是染花了的,還敢掛在最前面撐門面,真是厚顏無恥,還有那個包子鋪的老闆,你家肉餡是不是摻了昨天的剩菜?我都聞出來了,真夠黑心的,還有你——」他轉頭指向一個正瞪著他的壯漢,「你腰帶鬆了,褲腰都快掉到胯骨了,你自己沒感覺嗎?」

  街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有幾個人沒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覺得不該笑。

  那個壯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帶,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去系。

  包子鋪的老闆愣住了,她低頭聞了聞蒸籠里的肉餡,臉上露出一個「好像確實不太新鮮」的表情。

  賣布的大叔默默地把那塊花布從最前面撤到了後面。

  江雲瑾繼續輸出:「看吧,你們每個人心裡都憋著話對不對?都覺得別人欠罵對不對?來啊,沖我來啊,我臉皮厚,我不怕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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