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然後他注意到狐迢的手背上有一道細長的紅痕,像是被什麼尖利的東西刮過,"你手怎麼了?"
狐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早上路過東邊的荊棘叢時沒留神,劃了一下,不礙事。"
江雲瑾盯著那道紅痕看了兩息,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翻過來仔細看了看:"這傷口有點深,不處理的話容易留疤。"
狐迢被他拽住手腕,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怎麼,小修士還懂醫術?"
"懂一點點。"江雲瑾鬆開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倒了一點淡綠色的藥膏在指尖,然後重新握住狐迢的手腕,仔細塗在那道紅痕上。
他的動作不算特別輕柔,但很利落,藥膏覆蓋住傷口的時候帶著一陣清涼的觸感。
狐迢沒有掙扎,任由他塗完了藥,低頭看了看那隻被塗得亮晶晶的手背,又抬頭看了江雲瑾一眼:"你這藥膏挺管用的,塗上去就不疼了。"
"那當然,這可是藥谷出品。"江雲瑾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把小瓷瓶收好,重新蹲回溪邊,繼續拿草葉逗那幾隻幼狐。
狐迢也蹲在他旁邊,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逗幼狐。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小修士,明天晚上狐族有一個'沐月'的傳統活動,在鏡月湖那邊,你想去嗎?"
江雲瑾偏頭看他:"沐月?"
"就是月圓之夜在湖邊沐浴月光,喝點靈釀,聊聊天,族裡的年輕一輩都會去。"狐迢嘴角噙著笑,"小殿下也會去。"
江雲瑾想了想:"聽起來挺有意思的,行啊,我去。"
狐迢的笑意深了幾分:"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他說完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轉身走了。
江雲瑾繼續蹲在溪邊逗幼狐,沒有多想。
第二天傍晚,狐迢果然準時出現在東閣門口。
他今日換了一身銀灰色的長袍,長發半束,還戴了些許亮眼的首飾,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精心打理過的意味。
江雲瑾推開門看見他這副模樣,微微挑了一下眉:"你打扮得還挺隆重。"
"沐月是狐族一年一度的重要活動,自然要穿得體面些。"狐迢面不改色地答道,然後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小殿下應該已經出發了。"
鏡月湖在狐族領地東南角的一處山谷中,湖面不大,卻極其清澈。
湖水映著月光,像一面被打磨得極薄極亮的銀鏡,岸邊種著一圈垂柳,柳枝在夜風裡輕輕拂動。
江雲瑾到的時候,湖邊已經聚了不少人。
狐族的年輕男女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草地上、柳樹下,有的端著酒杯低聲交談,有的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氣氛懶散而愜意。
狐曦坐在湖東側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面前擺著一壺靈釀和兩隻酒杯。
他遠遠看見江雲瑾被狐迢帶過來,目光在狐迢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狐迢帶著江雲瑾在湖邊一處人少的位置坐下,順手給他倒了一杯靈釀:"嘗嘗,這是我們狐族自己釀的,外頭喝不到。"
江雲瑾接過來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帶著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氣,後味卻有一絲極淡的辛辣,像是某種靈草特有的餘韻。
他咂了咂嘴:"挺好喝的。"
"那當然。"狐迢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靠在身後的柳樹幹上,仰頭看著頭頂那輪圓月。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
遠處的狐族男女們有人開始低聲唱歌,歌聲像山澗的水流一樣輕柔婉轉,在月光下緩緩流淌。
江雲瑾喝了兩杯靈釀,覺得身上暖洋洋的,也靠著柳樹坐下來。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氣氛鬆弛而隨意。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江雲瑾感覺到一陣涼意從湖面升起來。
狐迢放下酒杯,動作很自然地解下自己那件銀灰色外袍,披在了江雲瑾肩上。
"夜裡涼。"他的語氣平平的,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江雲瑾低頭看了看肩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袍,又偏頭看了狐迢一眼。
狐迢已經轉回頭去了,正端著酒杯望月亮,側臉的輪廓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線條。
江雲瑾雖然不會覺得冷,但也沒必要拒絕別人的好意。
於是,他沒有推辭,把外袍攏了攏,繼續喝酒。
過了一會兒,湖對面傳來一陣笑聲和歌聲,大約是有人喝多了開始在湖邊追逐打鬧。
江雲瑾正看得有趣,忽然感覺肩上的外袍被輕輕拉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見狐迢不知什麼時候挪近了半尺,正微微側著頭看他,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一種狐狸特有的、靈動的光澤。
"怎麼了?"江雲瑾問。
"你剛才看對面的樣子,像一隻看見了毛線團的貓。"狐迢說,嘴角彎著,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雲瑾被這個比喻逗得笑了:"那你像什麼?"
"我?"狐迢想了想,"我像一隻想把貓拐回家的狐狸。"
這話說得曖昧,但語氣又帶著明顯的玩笑意味,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這麼想,還是只是在逗人玩。
江雲瑾挑了挑眉,決定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那你拐到了嗎?"
"沒有。"狐迢嘆了口氣,誇張地搖了搖頭,"貓太精了,不好拐。"
江雲瑾嗤笑一聲,沒再接話,端起酒杯繼續喝酒。
狐迢也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柳樹上,沒有再靠近。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柳樹下,月影落在湖面上,偶爾有風拂過,把柳枝的影子吹得一晃一晃的。
當晚的沐月進行到尾聲時,不少狐族年輕人已經喝得微醺。
江雲瑾也喝了不少——他方才跟狐迢有一搭沒一搭地碰杯,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
他盤腿坐著,臉頰被酒意熏得微紅,眼神也比平日迷濛了幾分。
狐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將他面上的一縷髮絲輕輕撩開,動作極輕極慢。
江雲瑾偏過頭,半醉的目光對上狐迢的視線。
狐迢的手指還懸在他耳側,沒有收回去,那雙狐狸眼裡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
"頭髮黏在臉上了。"狐迢說,語氣坦蕩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然後他自然地收回了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仿佛剛才那個動作真的只是順手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