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溫書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兩下,
「希望你和遠錚能和和美美的,」
姜晚寧抬起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季溫書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以後,顧家這個大門裡,你說了算,遠錚要是敢給你半點委屈受,不用你動手,我跟他爺爺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摸著耳垂上冰涼的玉石,姜晚寧的眼眶一點點泛起了紅,
在周家的那十七年,她是個連多吃一口肉都要看人臉色的老媽子,
可現在,眼前這個軍區首長夫人,把整個家族最重的體面和尊重,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裡,
「媽……」
姜晚寧嗓音發澀,
「我記住了,」
季溫書笑著給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好孩子,早點回去歇著,後天漂漂亮亮的回家,」
同一時間,市屬軍區大院裡,
沈薇薇手裡拎著個紅色的塑料暖水瓶,特意繞到了大院的水房附近,
她這幾天心裡像是有貓爪子在撓,吃不好睡不香,
顧家要在禮堂辦婚宴的事,早就在大院裡傳瘋了,
她沈薇薇當年嫁給江牧,也只是在國營飯店擺了幾桌,憑什麼那個離過婚的女人能有這排場?
前兩天她想去煽呼別人,碰了一鼻子灰,今天看到那幾個人,心裡有了注意,這幾個人都沒什麼腦子,好哄,
沈薇薇趕緊換上一副溫柔憂愁的表情,扭著腰走過去,
「王嫂子,接水呢?」
沈薇薇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王嫂子擰上水龍頭,看了她一眼:
「小沈啊,大晚上的嘆什麼氣,」
沈薇薇往王嫂子跟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門:
「我這也是替顧家發愁,您說遠錚哥是不是糊塗了?娶個離過婚的也就算了,可那是結了十七年都沒生出一兒半女的女人啊,」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王嫂子的臉色,
「這要在咱們大院裡擺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
還以為咱們軍區的幹部都沒了規矩,連這種名聲不乾淨的女人都能當個寶供著,」
沈薇薇越說越起勁,
王嫂子提著暖水瓶,站在原地沒動,
她轉過頭,上上下下的打量沈薇薇,白眼翻上天,
這女人又想拿她當槍使,她男人這兩天可是警告過她了,
「小沈啊,」
「日子是人家顧家在過,人家顧老爺子自己都樂意,你這心操得也太寬了吧?」
沈薇薇臉上的假笑僵住了,這蠢女人咋回事?
王嫂子根本沒給她留情面:
「人家長得又排場,顧師長願意把人捧在手心裡,你跑這兒來嚼這種爛舌根,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啊,管得這麼寬?」
水房旁邊路過的兩個家屬聽見這話,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是,天天盯著別人家的鍋蓋看,也不嫌累,」
沈薇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捏著暖瓶提手的手指發緊,
她原本想挑起大院裡家屬對姜晚寧的反感,讓大家孤立她的,可···
她一跺腳,提著暖瓶扭頭就走,身後的笑聲不斷,
沈薇薇憋了一肚子邪火,推開了自家的家門,
屋子裡沒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
客廳里飄著一股濃重的煙味,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已經按滿了菸頭,
江牧坐在沙發里,穿著件單薄的白襯衫,眉頭緊鎖,整個人頹廢的不行,
沈薇薇咣當一聲把暖水瓶砸在桌上,踢掉腳上的皮鞋,
她拉開抽屜,把那面早就準備好的刺繡小屏風掏了出來,
江牧聽到動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當他看清那屏風上繡著的早生貴子四個大字時,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拿這東西幹什麼?」
江牧掐滅了手裡的煙,
沈薇薇冷笑了一聲,眼底全是惡毒:
「送禮啊!後天人家大婚,我這個當妹妹的,不得去祝他們早生貴子?」
江牧猛地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
「沈薇薇,你別去給我丟人現眼,」
江牧的聲音冷得結了冰,
「把東西收起來,後天的婚宴你不用去了,」
沈薇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尖叫起來,
「我憑什麼不去!你心疼她了是不是?」
沈薇薇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你看著她要嫁給顧遠錚,你心裡難受了?江牧我告訴你,我就是要去噁心她!」
江牧看著眼前這個五官扭曲的女人,一句話也沒反駁,
他一言不發地抓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轉身就出去了,
「江牧!你給我回來!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
砰的一聲巨響,
江牧重重地摔上了門,把沈薇薇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徹底隔絕在屋裡,
大院裡的夜風很冷,吹得樹枝在路燈下亂晃,
江牧站在家屬樓底下的黑夜裡,沒有走動,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幾排樓房,看向了遠處顧家小洋樓的位置,
顧家的院子裡,已經高高掛起了一長串喜慶的紅燈籠,紅彤彤的光暈把半個夜空都照亮了,
江牧伸手摸進衣服口袋,掏出了一枚金屬打火機,
咔噠,
火苗明明滅滅,照亮了他眼底極度壓抑的痛苦和不甘,
婚禮前夜,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