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腳步聲停了,
秦蘭嘴裡不停,繼續開著玩笑:
「首長同志,您這大半夜的搞偷襲呢?今天概不接客!」
門外的顧遠錚站在台階下面,聽見這話也沒脾氣,只是好脾氣的笑了笑,
「趕緊回去,結婚前新郎跟新娘不能見面,這叫規矩!」
秦蘭可不管他多大官,堵著門就是不讓進,
顧遠錚也沒惱,
「我不進去,」
他微微偏頭,視線越過秦蘭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裡屋,
「寧寧,」
他聲音壓的很低,嗓音發沙,卻帶著十足的穿透力,直直往人耳朵里鑽,
秦蘭嘿嘿直笑,捂著嘴拉起張潔,一溜煙縮回了裡屋,把堂屋留給小兩口說話,
姜晚寧心裡熱乎乎的,從鏡子前站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到木門後面,隔著一層薄木板,她好像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和風雪味,
顧遠錚站在外頭,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
「我就是來看看,你心裡慌不慌,」
「我慌什麼,」
姜晚寧忍不住小聲回了一句,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甜絲絲的,
顧遠錚輕笑了一聲,
他把後背靠在門框上,兩根手指夾著煙轉了一圈,低著頭,喉結上下滾了滾,隔著一堵牆,連空氣都拉了絲,燙得人耳根發燒,
「不怕就好,」
「明天人多,到時候你拉著我的手,別鬆開,」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
姜晚寧低著頭,手指摳著衣角,耳朵根已經紅透了,
「知道了,外面冷,你快回去睡吧,」
姜晚寧小聲應了一句,
「老婆乖,你也早點睡,」
顧遠錚在門外站了片刻,聲音低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明天一早,我來接你回家,」
很快,外面傳來了車子發動的聲音,
姜晚寧靠在門上,閉著眼睛,覺得連呼吸里都透著甜,
秦蘭走過來,拿肩膀撞了她一下,笑嘻嘻的說:
「行了啊,魂都快被這活閻王給勾走了,」
次日清晨,
天還沒亮透,大院裡就響起了震天的鞭炮聲,
紅色的紙屑鋪了滿地,空氣里全是好聞的火藥味和一股子油煙香氣,
張潔天不亮就起來了,在小廚房裡又烙餅又熬紅豆稀飯,蔥油的香味混著桌上大包小包的喜糖甜味,把這小院填得全是熱烘烘的人氣,
姜晚寧換上了自己親手做的那件緞面主婚紗,
這裙子腰上收得緊緊的,顯得她的腰細得兩隻手就能掐過來,可胸前卻撐得鼓鼓囊囊,顯出極其成熟勾人的曲線,
她把一頭黑髮盤了起來,露出又白又細的後頸,看著既大方又好看,
季嫣然和秦蘭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爺,姜姐姐,你今天絕對是全縣城最好看的新娘子!」
「我哥看了得流鼻血,」
季嫣然圍著她轉圈,
早上八點整,
巷子外頭傳來整齊劃一的汽車喇叭聲,
十里紅妝,正式開啟,
整整八輛擦得鋥亮的軍綠吉普車,一字排開,把整條龍賢路給堵得嚴嚴實實,
車頭上都繫著紅稠子大花,可真夠扎眼的,整條街的老百姓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了,全跑出來站在道兩旁看熱鬧,
當年那些笑話姜晚寧是個肥婆棄婦的人,現在全擠在馬路牙子上,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頭車的車門一把推開,
顧遠錚穿著一身筆挺的軍官常服,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踩著軍靴,從車上利落地跳下來,
跟來迎親的幾個年輕戰士頓時在後頭大聲起鬨、吹口哨,
他臉上含著笑,也沒理會他們,腳下的步子邁得又大又急,三兩步就朝小院的大門走過來,
就在離小院只有兩條街的斜對角,水泥電線桿子後頭,沈薇薇正偷偷縮在那裡,
她今天套了件慘白慘白的外套,看著就讓人覺得晦氣,
她旁邊還圍著四個流里流氣,叼著煙的街頭小混混,手裡攥著一卷用白布做的橫幅,上面用黑墨水寫著幾個刺眼的大字,
沈薇薇咬著下嘴唇,緊緊盯著迎親的車隊,眼裡都在冒火。
「待會兒到了大禮堂門口,顧家人一出來,你們就把這橫幅給我拉直了!」
她把一把鈔票塞進閒漢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