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天灰濛濛的,
縣醫院後門的死胡同里,張麗娟裹緊大紅圍巾,左右看了幾眼,才往裡走,
胡同最裡面,張慶靠著青磚牆抽菸,
看見人來了,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皮鞋尖碾了兩下,
「貨真發走了?」
「發走了,兩三輛三輪車,裝得滿滿當當,」
張麗娟搓著手,眼睛盯著他,
「我親眼看著他們蓋好防雨布,晚寧一點都沒察覺,」
張慶聽完,臉上終於有了點得意,他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五張大團結,在掌心拍了拍,
「拿了錢,嘴給我閉嚴,那女人也有今天,」
張麗娟盯著那五十塊錢,眼珠子都不帶挪的,
她一把抓過來,大拇指沾了點唾沫,飛快地點了一遍,
數完,又把錢塞進貼身口袋,嘴裡還在保證:
「張幹事,你放心,我這個人嘴嚴得很,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我也·····」
胡同外頭突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張麗娟的手還按在衣襟上,張慶轉過頭,朝巷口看去,
姜晚寧穿著米色呢子大衣,站在風口,雙手插在口袋裡,神色淡淡的,視線從兩人臉上掃過,
張麗娟腿一軟,差點沒站穩,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張慶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抵上青磚牆,
姜晚寧沒動,
她身側的顧遠錚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巷口的光,
顧遠錚連正眼都沒給張慶,只側過身,給身後幾名穿著制服的公安讓出路,
張慶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乾淨了,
他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張笑臉:
「顧師長……你這是幹什麼?我下班在這轉轉,隨便溜達溜達,」
顧遠錚垂眼整理袖口,連看都沒看他,
「張醫生這溜達的地方,挺會挑,」
姜晚寧開口,
「醫院後門,四下沒人,錢也帶齊了,」
張慶背上的冷汗很快浸濕了襯衫,
他強撐著說道:
「姜老闆,這胡同又不是你家開的,我在這兒碰見老熟人說兩句話,犯法嗎?」
張潔從姜晚寧身後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灰布袋,
她眼圈還紅著,幾步走到張慶跟前,把布袋丟在他腳邊,
袋口鬆開,裡面露出一塊被剪下來的白色緞面,布面上沾著一層淡黃色粉末,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顯眼,
「說兩句話?你敢說你兜里的錢,不是買這玩意的?」
張潔盯著他,
「那你說說,這東西怎麼來的?」
張慶低頭看了一眼,嘴硬道:
「什麼玩意兒,我聽不懂,」
姜晚寧走近,聲音很冷,
「染布坊用的強固劑,市面上買不著,」
姜晚寧看著他,
「張副主任,哦不對,張醫生,這上面,要不要讓公安同志提取一下你的指紋?」
張慶的腿徹底軟了,
「你詐我!」
他抬手指著姜晚寧,手指抖得厲害:
「你這是誣陷!我根本沒碰過這東西!」
說完,他轉頭盯住張麗娟,咬牙罵道:
「說話啊!你是不是偷東西被抓了,往我身上潑髒水!」
張麗娟看著眼前的公安,再看看顧遠錚那雙冷得能殺人的眼,
那五十塊錢貼在她身上,隔著衣服都像在發燙,
她撐了片刻,腿一彎,跪到了泥地里,
「晚寧,我是被逼的!是他!」
張麗娟鼻涕眼淚一起流,一隻手指著張慶,另一隻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把那五十塊錢掏出來,
「是他給我錢,讓我把藥粉撒到你店裡的布料上!我就是拿錢辦事,真的,我沒想害你坐牢!」
張慶臉色變了,抬腳就要踹她,
「你放屁!你個爛貨敢咬我!」
一隻手臂從旁邊伸來,卡住了他的衣領,
小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單手把張慶拎開,往牆上一推,
張慶撞在牆上,疼得直不起腰,
「老實點,」
小趙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隻黑色錄音機,按下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