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蘭想把腳抽回來,
季戰庭沒放,掌心裡的力道稍微收了點,順著經絡往上推,
「現在知道疼了?昨晚讓你少喝點涼水,你非不聽。老子半夜摸你腿都是冰的,」
秦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拿起帳本給自己扇風,
「天氣熱,我喝口涼水怎麼了?」
「你懷著孩子呢,」
「我知道,」
「知道還喝那麼冰的水,」
秦蘭被他說煩了,瞪著他:
「季戰庭,你現在越來越像個男老媽子,話怎麼這麼多?我這一天天熱得汗流浹背了,還得聽你念經,」
季戰庭把她的腳小心翼翼放回拖鞋裡,抬眼看她,眼神帶了點危險的暗火,
「嫌我囉嗦?老媽子能讓你下不來床?
這話沒遮沒攔,
秦蘭臉騰地一下紅了,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就往他肩膀上抽,
「季戰庭!店裡這麼多人,你嘴裡能不能有個把門的!」
雞毛撣子落在他肩上,跟撓癢差不多,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去後院接熱水,
「你省點力氣留著晚上罵,我去給你兌點溫水洗手,」
秦蘭看著他寬闊的背影,這很難評,
她這輩子就沒打算再結婚,偏偏遇到這麼個不講理的活土匪,
秦蘭氣得想再罵,旁邊張潔已經低頭笑起來,
正鬧著,外頭停下一輛軍牌吉普車,
小趙從車裡下來,左右手各拎一個軍用飯盒,跑進店門時額頭全是汗,後背濕了一大片,
「張姐,季阿姨讓我送來的,燕窩雞絲粥,還熱著,」
張潔正坐在裁縫機前鎖邊,聞聲停下腳踏板,剪斷線頭,快步走過來,
她伸手要接飯盒,
小趙卻把手往後一讓,
「燙,別碰,」
「我端得住,」
「真燙,」
小趙把飯盒往上提了提,
「我送後廚去,你歇著,」
張潔沒和他爭,只點了點頭,
小趙把飯盒放好,從後院出來時,正拿袖子擦汗,
張潔已經從臉盆架上取了條乾淨毛巾,用涼水洗過,擰得半干,遞到他面前,
「擦擦吧,跑這麼急做什麼,車又不會飛,」
小趙看見遞到眼前的毛巾,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麥色的臉皮肉眼可見地紅透了,連耳朵根都沒能倖免,
他趕緊把手在褲腿上拼命蹭了兩下,才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接過來,
「謝謝張姐。我不累,首長的車快,一溜煙就到了,」
小趙咧著嘴傻笑,毛巾攥在手裡都捨不得擦,
張潔看他這副憨樣,嘴角彎了彎,
她端了杯涼白開放在桌上:
「把水喝了再回去交差,」
小趙猛點頭,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差點嗆著,
他不急,顧師長說了,對媳婦就得拿命護著,
張潔現在不再像防賊一樣躲著他,這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可以等,守著她和小小,慢慢來,
姜晚寧從裡間出來時,正好把這幾對人的熱鬧全看在眼裡,
她搖了搖頭,把帳本扔在桌上,
這幾個女人,一個兩個,全讓男人纏上了,
秦蘭喝了口季戰庭遞過來的溫水,順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推到姜晚寧手邊,
「晚寧,你之前讓我留意的碎布頭生意,有門路了,廣省那邊幾個童裝廠的中間人,說過幾天來咱們這看看情況,」
姜晚寧拿起名片,
上頭印著繁體字,還有一串英文標識。
換在以前,她連看都看不懂,現在夜大剛學沒多久,顧遠錚又天天盯著補課,她已經能認出幾個詞,
這家公司的抬頭,她有印象,
姜晚寧正要細看,玻璃門又開了,
外頭的陽光跟著人一塊闖進來,
傅恆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淺灰色薄風衣,金絲眼鏡擦得一塵不染,
他手裡拿著個公文包,視線在店裡這群軍漢和家屬身上轉了一圈,最後穩穩落在姜晚寧身上,
他走上前,沒管旁邊江野和季戰庭審視的目光,只用指節在玻璃櫃檯上輕輕叩了兩下,
江野扛著布從後院出來,看見他,腳步放慢了,
季戰庭也抬起頭,
兩個軍人的視線壓過去,有危險,他們得替顧遠崢守著,
傅恆跟沒察覺似的,徑直走到姜晚寧面前,
「姜老闆。」
姜晚寧抬頭,
傅恆把公文包放到櫃檯上,打開搭扣,取出一份文件,
「聽說你在找童裝供貨渠道,」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傅氏下個月要在全省鋪十家大賣場,童裝區還空著,你的貨要是合適,可以直接進專櫃,」
姜晚寧垂眼看向那份文件,
傅恆扶了扶眼鏡,語氣仍舊溫和,
「這筆生意,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