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推門下車，鞋底剛踩上地，胳膊就被秦蘭一把攥住，
顧遠錚跟著下來，
「先進屋，」
姜晚寧扶住秦蘭，
「外頭風跟刀子似的，你穿成這樣跑出來，是怕凍不死自己？」
她半摟半拖，把人帶進屋，
姜晚寧把秦蘭按到木凳上，轉身倒了杯熱水給她，
「先捂捂手，把氣喘勻了再罵也不遲，」
姜晚寧拉過一條毛巾，幫秦蘭擦了擦肩膀上的寒霜，
「昨晚季戰庭不是接你回家吃飯了嗎？」
秦蘭兩手抱著搪瓷缸，想起昨晚上就氣的手抖，
「吃飯？那是老妖婆給我擺了場鴻門宴，」
她把缸子放下，胸口起伏得厲害，
昨晚，季戰庭好說歹說硬拉著秦蘭回家，說醜媳婦早晚得見公婆，
宋幼蘭坐在沙發上，臉上堆著客氣，
「戰庭，蘭子頭一回來，你去胡同口老李頭那兒切兩斤醬牛肉回來，你爸也愛吃，」
季戰庭看著母親和媳婦相處的好，被使喚得樂呵呵，起身前還捏了捏秦蘭的手心，
「你陪我媽坐會兒，我去去就回，」
門鎖剛落，宋幼蘭的笑就跟變臉似的，消失得乾乾淨淨，
屋裡安靜得嚇人，季媽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秦蘭一圈，怎麼看怎麼不滿意，
真不知道她兒子那啥眼光，
「你一個二婚的，還想嫁進我們季家，那不可能，」
秦蘭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衣角，沒接話，
季媽只當她是心虛了，
「我兒子現在也就是圖個新鮮，你們這領的證，我是不認的，」
「這樣吧，勉強讓你生下我們季家的種，等我兒子膩了，你趕緊給我乖乖地滾，」
「孩子我們會好好教育的，」
「就別讓他知道，他有一個二婚的媽，嫌丟人，」
秦蘭氣極反笑，她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倒反天罡，
她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宋幼蘭，也不忍了，
「誰要嫁給你兒子了？還不是你兒子死皮賴臉求著我的嗎？」
秦蘭指著大門的方向，
「你去外頭打聽打聽，是我秦蘭缺男人，還是你兒子缺媳婦？」
季媽平時在大院裡被人捧慣了，哪見過這種毒舌，
她氣得站起來，指著秦蘭的鼻子，還沒開口，就被秦蘭堵了回去，
「真當你們季家有皇位呀？」
「是個女人都想嫁進你們家？也不好好看看，我秦蘭能掙錢自己能買房，稀罕你們家那三瓜兩棗了？」
季媽氣得嘴唇直哆嗦，胸口劇烈起伏，
「那你……你以後少使喚我兒子幹活！」
我兒子在部隊那是管著一幫人的首長！」
她從知道有秦蘭開始，就專門讓人去打聽了，也親眼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是怎麼伺候這個女人的，
簡直是丟人現眼，
她養了他這麼多年，都沒看他給她端過洗腳水，現在倒好，不著家的，天天跟在這個女人後面，給她當牛做馬，
她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也不知道她給兒子弄的什麼迷魂藥，快氣死她了，
秦蘭偏了偏頭，嘴角勾起，老妖婆，我今天非的氣死你，欺負我秦蘭，還真當我是泥捏的呀，髒話張口就來，
「你兒子在部隊管不管人我不知道，但在我那兒，他樂意幹活，」
秦蘭看著季媽那張氣得發白的臉，還嫌火不夠旺，偏過臉，再補上一刀，
「你能管他什麼，你沒瞧見的時候，我還坐你兒子臉上呢，」
「他也挺樂意的，還求著我，怎麼，你還能管到你兒子的床上？」
秦蘭這話很露骨，
季媽瞪大了眼睛，一口氣沒搗騰上來，她雙手捂著胸口，兩眼一翻，撲通一聲倒回沙發上，
秦蘭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抓起茶几上的包，摔門就走，
姜晚寧端著搪瓷缸，半天沒說話，
聽得心跳都快了一拍，這···這坐臉上，也就秦蘭這種混不吝的性子能當著長輩的面罵出來，
「我氣的是那老太婆？」
「我氣的是季戰庭！」
她抹了把臉，手背擦過眼角，越擦越來氣，
「我昨晚回了家，把門留了條縫，我在客廳里坐了一宿！天亮了，樓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笑得發苦，
「他媽裝個暈，他就連媳婦都不要了，」
「平時滿嘴跑火車說得比唱得好聽，關鍵時刻，還不是個跟他媽穿一條褲子的媽寶男！」
她越說越火大，直接伸手進羽絨服內兜，掏出幾張折得皺巴巴的紙，
離婚協議書，
「我算是看透了，男人沒一個靠得住的，」
秦蘭伸手就在桌上亂摸，
「筆呢？晚寧，把你的筆給我，我現在就簽字，今天這婚非離不可！」
姜晚寧趕緊把旁邊的鋼筆拿遠了點，按住秦蘭的手，
「你先別把話說死，季戰庭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他要真不把你當回事，
能天天追著給你洗腳，連你吃剩的半碗面都搶著收拾？」
「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蘭還在掙扎，
「你別攔我，把筆給我，」
顧遠錚一直站在堂屋通往偏房的門邊，沒插話，
他靠著門框，車鑰匙繞在食指上轉，聽到這裡，鑰匙停在掌心，
在不說話，表弟這好不容易找的媳婦和娃就黃了，
「我舅媽那張嘴，能把死人氣得掀棺材板，」
秦蘭抬頭看他，
顧遠錚把鑰匙揣回大衣兜里，走到櫃檯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份離婚協議書，
「季戰庭不是媽寶男，」
「你又知道？」
秦蘭紅著眼問，
顧遠錚抬起頭，
「他要是知道你走了，還沒追出來，除非他腿斷了，」
秦蘭愣住了，眼睛裡的火氣慢慢散了些，手也從桌上收了回來，
顧遠錚沒再解釋，拿起櫃檯上的黑色座機，撥通軍區作訓科，
「給我接作訓科，」
顧遠錚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人呢？去拉練了？」
顧遠錚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下命令，
「不管他現在是在靶場還是在泥坑裡，去把季瘋子揪過來接電話，」
電話那頭似乎在為難，顧遠錚沒等對方解釋，直接丟下一句話，
「告訴他，他媳婦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