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塊!
老陳嘴裡的燎泡被他咬破,血腥味漫開,他把單子翻過去,又翻回來,手心全是冷汗,
姜有德這是得了失心瘋了,敢在軍區醫院的檢驗科搞狸貓換太子!
真當這資陽縣是他們姜家的後花園?
這個豬腦子!
小趙在一旁嫌地上的老李哼哼得煩,順手抓起旁邊拖把上的一塊破布,直接塞進老李嘴裡,
老李瞪著眼,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顧遠錚沒看地上的爛攤,
他邁開長腿,走到靠牆的那張舊單人沙發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軍綠色的大衣敞開著,寬闊的肩膀把逼仄的空間顯得更加壓抑,
「你家老爺子找了四十年,這事兒不假,」顧遠錚開口了,
「可是連家裡這點破爛事都解決不乾淨,我看姜家那高門大戶的門檻,也配不上我老婆去跨那一步,」
「憑什麼讓我媳婦回去受這個氣?」
老陳急的額頭上的汗直往外冒,他連擦都沒敢擦,
「顧首長,您先聽我解釋,這事絕不是董事長的意思,姜董要是知道姜有德敢幹這種事,他……」
「我知道這是姜三兒子的手筆,」
顧遠錚直接截斷了他的話,
老陳張著嘴,沒能接上話,
顧遠錚靠回沙發背上,手指在皮面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要不是老子多留了個心眼,在醫院標本室設了局,
你信不信,過了今晚,那管亂七八糟的血就會被送上鑑定台,」
顧遠錚冷笑了一聲,
「等三天後白紙黑字的報告出來,我媳婦就會被你們姜家自己人,名正言順地蓋上一個『冒牌貨』的鋼印!」
老陳雙腿一軟,後腰直接撞在了木茶几的邊緣,
他當然懂這背後的陰毒,
要是鑑定不匹配,姜家只會覺得找錯了人,拍拍屁股走人,
留下姜晚寧在資陽縣,不僅找不回親生父母,還會被那個惡毒養父姜大強繼續像水蛭一樣吸血,
殺人不用刀,姜有德這是要徹底斷了那姑娘的活路!
「去撥電話,」
顧遠錚用下巴點了一下桌子角落的那台黑色搖把座機,
「現在,給姜守正打,」
老陳不敢有半點遲疑,立馬拿起聽筒,
撥號盤轉到第二個數字,他手上出了汗,沒轉到底,又重新撥了一遍,
電話里的等待聲一下一下響著,老陳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專線接通,
「喂,」
姜守正的聲音傳了過來,很是疲憊,沙啞得厲害,
老陳剛張了張嘴,還沒等喊出一句董事長,手裡的聽筒就被橫過來的一隻大手搶了去,
顧遠錚接過話筒,沒寒暄,沒問候,單刀直入,
「姜董,我是顧遠錚,」
他頓了頓,補充道,
「姜晚寧,是我領了證的妻子,她懷著我們顧家的雙胞胎,」
電話另一頭沒了動靜,
老陳站得近,能聽見線路里細細的電流聲,
過了一會兒,姜守正才開口,
「寧寧她……她結婚了?」
姜守正的聲音已經不穩了,甚至帶著極其微弱的顫音,
四十年的尋找,他連夢裡都沒敢奢望過女兒能安穩成家,更沒想過她不僅活著,還懷了身孕,
顧遠錚沒有順著這個溫情的話題往下接,
他目前對姜家人,除了晚寧,現在沒有半點好感,
「姜董先別忙著高興,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會讓你晚上睡不著覺,」
顧遠錚視線落在地上那幾張電匯單上,語氣冷硬,
「你的好弟弟雇兇殺人沒成,今天下午,他的兒子姜有德,又拿五萬塊錢買通軍區醫院檢驗科副主任,準備換掉我妻子的血樣,」
話音一落,電話線那頭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顧遠錚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繼續往下扔炸彈,
「姜家的家務事,本來輪不到我插手,可你們那攤爛泥,差點濺到我媳婦身上,」
「她這些年受的苦夠多了,我沒興趣讓她認個親,還得防著自家人背後捅刀,」
他挺直了背脊,隔著千里之外,將那份霸道和強硬壓了過去,
「你們姜家需要做個取捨,要是不能保證我老婆認親之後的絕對安全,不能把那些會咬人的髒東西連根拔起……」
顧遠錚字字帶血,給出警告,也是他能做得到的事,
「如果做不到,我就帶著她過我們的日子,你們這一家子,這輩子、下輩子也別想見她,」
「你們不配來打擾她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下拉的生活,」
屋裡靜得能聽見老李壓在嗓子裡的嗚咽,
老陳盯著電話,後背的汗把襯衣粘在皮膚上,
姜守正那頭沉默了許久,他知道,這個女婿是有這個能力的,
再開口時,嗓音里的疲憊全沒了,只剩硬邦邦的一句,
「顧師長,你放心,」
「姜家不會再留一隻亂咬人的瘋狗,」
電話被掛斷,
顧遠錚把聽筒扔回話機上,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把敞開的大衣扣子繫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六點一刻,
那小財迷在裁縫店裡對著帳本算盤,這個時候肯定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他連餘光都沒再給地上的人,轉身就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顧遠錚側過臉,交代小趙。
「把單子,還有地上這個沒骨頭的東西,打包好給老陳帶走,
那是京市的『家務事』,讓他們自己關起門來處理,」
「是,」
小趙應下,拽著老李的胳膊把人拖起來,老李雙腿發軟,
老陳扶著茶几,望著顧遠錚下樓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姑爺也太嚇人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電匯單,知道京市那邊,今晚天要塌了,
姜有德,還有姜三一家子,算是徹底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