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寧接過話筒,
電流里混著風聲,還有男人尚未平穩的呼吸,隔了上千里,那份熟悉還是一下貼到了耳邊,
「聽說剛才有個不長眼的瘋女人,在宴會上給你找不痛快?
顧遠錚剛從突擊演習場下來,作戰服上的雪還沒化,
小趙把消息報上去,他連水都沒喝,先把電話打到了國貿飯店,
姜晚寧靠進沙發,手指繞著電話線轉了兩圈。
「消息挺快,」
「別岔開話題,」
顧遠錚問,
「傷著沒有?」
「沒傷著,」
她低頭看了眼腳踝,
「就是站久了,腿有點腫,腰也酸,」
電話那邊安靜了半拍,
緊接著,椅子被拉開的摩擦聲傳了過來,
「坐好,別亂走,讓江野去叫醫生,再找人給你弄盆熱水泡腳,」
顧遠錚越說越快,顯然已經坐不住了,
「那兩個兔崽子怎麼護的人?我讓他們跟著你,他們倒好,能讓你挺著肚子站一個小時,
等我回去,一個都跑不了,」
季戰庭聽見了,隔著幾步喊:
「嫂子,你告訴他,我們還替你端了一小時托盤!」
江野摸了摸鼻子,轉身出去了,再聽下去,他怕自己真忍不住拔軍線,
姜晚寧把發腫的腳從鞋裡退出來,聽著男人在那頭髮火,
「我爸和傅恆都在,沈薇薇已經被帶走了,等你回來再處理,黃花菜都涼了,」
「他們處理是他們的事,」
顧遠錚扯開衣領,壓了一肚子的火沒地方撒,
「敢指著我媳婦罵,還拿你以前的照片做文章,這事到我手裡過不去,
等老子回京市,我得問問沈家,到底養了個什麼東西,」
「顧師長,注意紀律,」
「在外面我是顧師長,在你這兒,我就是你男人,」
姜晚寧沒接這句,耳根卻熱了,她把臉偏向窗邊,玻璃上映出她壓不住的神情,
顧遠錚聽她半天不說話,又問:
「孩子鬧沒鬧你?」
「沒鬧,他們可乖了,」
「媳婦,你趕緊回家歇著,沒我在,連個給你揉腿的人都沒有,」
後半句話把姜晚寧堵得沒脾氣,
她揉了揉肚皮:
「我知道,你專心辦你的事,別分心,家裡有我爸媽在,沒人能欺負我,」
「他們能替我給你揉腿?」
「不能,」
「能抱著你睡?」
姜晚寧抬眼看向門口,江野正探頭往裡瞧,聽到這句,立刻縮回腦袋,還順手把門關嚴了,
「顧遠錚,你差不多行了,還在外面呢,」
「我跟自己媳婦說話,哪兒都不夠,想死我了,」
顧遠錚又在電話里好一頓哄,葷素搭配地念叨著回去要怎麼抱著她睡覺,直到警衛員催他去開緊急會議,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幾天後,西山別墅的書房,
京市連下兩日雪,今天才放晴,
姜晚寧坐在寬椅里,一隻手墊在腰後,另一隻手握著鋼筆核帳,
小趙推門進來,才把一份情況匯報放到桌邊,
「嫂子,打聽清楚了,」
「沈薇薇被關進西郊精神病院了。」
鋼筆還在紙上走,
小趙斟酌措辭,慢慢說,
「聽說是那天晚上被幾個材料商折騰得太慘,第二天早上被光著身子扔在雪地里,
命保住了,但腦子徹底壞了,現在成天縮在病房牆角啃手指頭,見到男人就喊王哥救我,」
當年在軍屬大院裡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如今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
「江牧去看過她嗎?」
姜晚寧隨口問了一句,
「江團長早就和她把離婚手續辦利索了,沈家那邊嫌丟人,根本不認這個女兒,連醫藥費都不交,
現在她就是一個沒人管的瘋子,整天和排泄物混在一起,」
「知道了,」
姜晚寧合上帳本,沒有再問,個人有個人的命,
她沒興趣替沈薇薇哭,更沒興趣專程去看笑話,
為了這麼個人多費一份心,都不值當,有這個工夫,她寧願把京市幾家鋪子的進貨價再壓一壓,
小趙拿著匯報離開後,姜晚寧扶住桌沿起身,
肚子太大,她站起來費了些力氣,腰剛直起來,腹部便往下墜,她緩了兩口氣,才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老陳剛來過電話,京市一環第一家晚寧綜合商超已經封頂,下個月便能進場裝修,
不到兩年,
她從手術台上逃出來時,身上只剩七十多塊錢,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
現在,她的店已經從資陽縣一路開進京市,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立起了自己的招牌,
肚子裡的雙胞胎突然動了一下,像是在肚皮上踢了一腳,
姜晚寧輕輕嘶了一聲,低頭用手掌安撫著肚皮,
「別鬧,媽媽知道你們著急,」
孩子又動了兩下,這才安靜,
預產期只剩兩周,她如今走幾步便腰酸,夜裡翻身也得讓沈梅香或保姆扶一把,
她看著窗外的遠山,心裡忽然生出一陣迫切,那男人說過,生孩子的時候,他一定會趕回來守在外面,
不知前線的演習到底結束沒,這幾天,軍線電話那邊,越來越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