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潔手裡的油紙險些掉了,她忙彎腰捂住女兒的嘴,臉一路紅到脖子,
「小小,不能亂叫,」
「我沒亂叫呀,」
秦小小從她掌心裡掙出半張臉,
「趙叔叔天天接媽媽,還給媽媽買紅薯。別人家的爸爸也是這樣的,」
張潔這回徹底接不上話了,
小趙咧著嘴,露出一排白牙,他沒敢看張潔,彎腰把秦小小單手抱起來,又接過張潔手裡最沉的提包,
「走吧,外面冷,接你們回家,」
半個小時後,兩輛吉普車停在西山四合院的胡同口,
院子就在姜晚寧住處隔壁,早已收拾妥當,
門一推開,暖氣裹著飯菜香迎面撲來,桌上備著熱茶,火爐邊還烘著幾雙新棉鞋,
秦蘭脫下大衣往衣架上一掛,站在院裡前後看了一圈,
三進的院子,正房廂房齊全,連窗框都重新刷過,這大院子住十幾個人都寬敞,
沈梅香扶著姜晚寧從裡屋出來,
秦蘭看看院子,又看看姜晚寧那身寬鬆羊絨裙和高高隆起的肚子,嘖了一聲,
「姜老闆,你如今這排場是真不得了,
早知道跟著富婆這麼好乘涼,我還倒騰什麼服裝?以後天天給你提包算了,」
她湊過去,伸手碰了碰姜晚寧的肚子,隔著衣料,正好有個孩子踢了一腳,
秦蘭趕緊把手收回來,
「嚯,這脾氣不小,
知道我來了,先給我個下馬威?」
姜晚寧拍了她一下,
「少來這套,明天一早你就得去商超工地,想偷懶門都沒有,」
「剛見面就壓榨人,你這資本家的算盤打得夠響,」
客廳另一邊,季戰庭正憋屈地坐在沙發上充當超級奶爸,
他單手晃著奶瓶,往手背上滴了兩滴試溫度,另一隻手還攥著秦蘭的毛衣下擺,生怕水靈靈的老婆跑了,
江野大咧咧地坐在對面,抓了把瓜子邊嗑邊笑,
「大院裡那些長輩要是看見你季大少爺這副德性,估計眼珠子都能掉出來,
堂堂特種大隊活閻王,現在被個吃奶的娃娃套牢了,」
季戰庭把奶嘴送進兒子嘴裡,
孩子餓得厲害,抱住奶瓶就不撒手,
「你懂個屁,這小討債鬼就是來克我的,沒他的時候,我跟媳婦想去哪兒去哪兒,
現在出趟門,奶瓶、尿布、衣服,裝了整整兩個包,」
他說著又去看秦蘭,方才還嫌棄兒子,這會兒委屈巴巴的,走到她耳邊,小聲嘀咕,
「老婆,今晚讓張潔幫著帶一宿,行不行?
我都半個月沒碰你了,你總得可憐可憐我,」
秦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這男人咋也不分場合,啥話都說呢,
故意逗他,
「做夢,今晚我跟晚寧睡,好好交流感情,
你抱著兒子去客房,父子倆也交流交流,」
「你跟她有什麼可交流的?白天談生意還不夠,晚上也霸著人?」
「怎麼,吃女人的醋?」
「昂,我平等的吃所有人的醋,」
江野在旁邊笑得差點被瓜子皮嗆死,
秦蘭懶得搭理季戰庭,伸手去接孩子,他卻把兒子往旁邊一挪,繼續賣慘,
客廳里全是笑聲,
姜晚寧坐在沙發上,掌心貼著溫熱的茶杯,她看著眼前這些人,許多舊事也跟著翻了出來,
資陽縣那個漏風的出租屋,雲市第一家婚紗店,還有秦蘭守了多年的服裝攤,
她們就是從那些地方,一步一步走到了京市,
年後商超進場裝修,晚寧兩個字,也要正式掛進京市一環,
張潔去廚房幫保姆端菜,小趙跟在旁邊,重盤子一律不讓她沾手,
秦小小騎在江野肩頭,伸手去夠門框上的紅燈籠,季戰庭還在纏秦蘭,那要吃人的眼神,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拐回房裡,
晚飯很快擺上桌,熱氣混著燉肉和魚湯的香味,飄滿了整座院子,
姜晚寧藉口去洗手間,獨自回了臥室,
房間裡很安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她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壁燈,
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了床頭柜上的那部軍線電話上,
姜晚寧走過去,扶著後腰在床沿坐下,看了電話一會兒,手伸到半途,又放回了肚子上,
距離顧遠錚上次匆匆打來電話,已經整整三天,
三天裡,這部電話一次都沒響,
顧遠錚走的時候說過,演習場雖然條件苦,但他每天睡前一定會搖通專線,聽聽她的聲音,
那男人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天大的事也不會食言,
什麼事能讓他連著三天失約?
姜晚寧不願再往下想,
院裡傳來秦蘭的喊聲,
「晚寧,洗個手洗到雲市去了?菜都要涼了!」
「來了,」
姜晚寧應了一聲,撐著床沿站起來,她把衣服下擺理好,剛轉過身,右眼皮便重重跳了幾下,
她抬手按住,指腹下那塊薄薄的皮肉仍在跳。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