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宋幼蘭捂住胸口,
「我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你為了這麼個狐狸精,連爹媽都不要了?」
「她不是狐狸精,」
季戰庭指了指秦蘭,又指向木床,
「她是我領了證娶回來的老婆,床上躺著的是我親兒子,你今天拿錢趕她走,還罵我兒子是野種,你想讓我怎麼認你?」
宋幼蘭急了:
「我還不是怕你替別人養孩子!」
「那你聽好了,我說的再清楚一點,」
季戰庭將秦蘭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季家的規矩,我高攀不起,季家的姓,我也不要了,」
「從今天起,我不叫季戰庭。」
他低頭看了秦蘭一眼,
他轉頭看了秦蘭一眼。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沒留半點退路,
「我跟我媳婦姓,」
「以後我叫秦戰庭,」
屋裡一下沒了人聲,
宋幼蘭兩眼一翻,身子往後一倒去,
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季家最出息的長孫,居然為了一個擺地攤的二婚女人,要倒插門,要改姓!
季硯清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胳膊,
「戰庭,你不能……」
宋幼蘭抓住丈夫的袖子,嘴唇已經沒了血色,「他不能改姓,老季,你快管管他!」
季硯清低頭看著她,
「現在知道怕了?」
「我這麼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為了季家!」
「得了吧!」
季硯清把她的手從袖口扯下來,架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你今天把季家的臉丟得一塊都不剩,還敢說為了季家?走,趕緊走,
再留一會兒,我這張老臉也不用要了,」
「老季,你鬆開!我話還沒說完!」
「你還想說什麼?非把兒子逼得這輩子不認你才滿意?」
季硯清也不管她站不站得穩,半拖半架地將人弄到門口,
臨跨出門檻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兒子,
季戰庭站在秦蘭身邊,握著她的手,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今天這事,兒子沒錯,
他嘆了口氣,拖著宋幼蘭出去,
屋裡又恢復了安靜,角落的火盆里,炭火噼啪燒著,
秦蘭抽回手,走到茶桌邊坐下,她把那沓大團結往旁邊一撥,季戰庭站在原地看她。
剛才對上親爹親媽時,他橫得能把屋頂掀了,現在秦蘭不說話,他反而沒了主意,
「老婆,」
秦蘭沒理,
「蘭子?」
還是沒理,
季戰庭搓了把板寸,繞到她面前,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木床邊上,
秦蘭被他這一出弄得發愣,皺起眉頭:
「你幹什麼?在這給我演苦肉計?」
「老婆,我真不知道我媽背著我能說出這些話,」
戰場上槍林彈雨都沒眨過眼的男人,這會兒眼圈全紅了,
「是我沒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秦蘭低頭看著這個男人,那顆扎手的板寸就蹭在她的手邊,
她本以為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男人骨子裡都是自私自利的吸血鬼,
遇到婆媳矛盾,能和幾句稀泥都算是有良心了,
可季戰庭沒有,
他連問都沒問,直接把她和兒子緊緊護在身後,為了她,連爹媽都不要,連祖宗的姓都敢扔,
這混帳是真瘋,也是真護她,
秦蘭憋了一肚子的火,到了這會兒,想發都找不到地方,
她伸手按住季戰庭的腦袋,胡亂的來回搓了幾把,
「行了,老娘又沒吃虧,」
秦蘭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壓不住往上揚,
「真當老太太那三腳貓的功夫能扇到我?我要是不收著力,她那手腕早斷了,」
季戰庭抬起頭,紅通通的眼睛巴巴地看著她:
「那你原諒我了?」
「少在這裝可憐,」
秦蘭捏住他的耳朵扯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秦戰庭這名字太難聽了,聽著就跟個漢奸一樣,」
她站起身,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還是季戰庭吧,好歹帶點殺氣,叫秦戰庭,我晚上都不想讓你上床,」
季戰庭直接借著力道站起來,一把將秦蘭撈進懷裡,把頭埋在她的脖頸里,像頭熊一樣直哼哼,
「老婆,你真好,」
「少來這套,鬆開,孩子還在旁邊呢,」
「他睡他的,管不著,」
秦蘭嫌他黏人,推了兩下沒推動,索性由著他抱,過了一會兒,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場鬧劇沒能拆散他們,反倒把最後那點顧慮也砸沒了,
季佑翻了個身,重新睡熟,
秦蘭靠在季戰庭懷裡,聽著男人胸腔里沉重又踏實的心跳,覺得沒有比現在更幸福的時刻了,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極北雪山,
暴風雪已經颳了六天,
白毛風裹著大片雪粒橫掃營地,五米外便看不清人,
通信塔結滿冰殼,幾根天線被積雪壓彎,
一個小戰士從雪裡滾進帳篷,
「報告!」
地圖桌旁的幾名軍官同時圍過來,
「信號塔呢?搶修通了沒有?」
小戰士摘了兩次手套都沒摘下來,索性抬袖子擦掉臉上的雪水,他嘴唇凍得發紫,話也說不利索。
「修、修不了,
風太大,塔上全是冰,剛才最後一根天線也斷了。」
領頭的軍官俯身撐住地圖桌,盯著雪山深處那片紅色標記,
小戰士吸了吸凍出的鼻血,腿上沒撐住,單膝跪到了地上,
「首長,演習區徹底封死了,」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咱們和顧師長帶進去的那個連,完全斷了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