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駛過京城街巷，抵達時恰好上午九點出頭。
齊悠遠領著一身合身中山裝的楊帆走進吳老辦公室。
屋內暖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吳老端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叩桌面靜靜聆聽齊悠遠從頭到尾的全盤敘述。
待到聽完楊帆跨越時空的來歷、精通計算機與編程技術，甚至涉獵網絡攻防的全部本事。
吳老原本沉穩的神情驟然變得激動，雙眼驟然亮起精光，身體微微前傾，接連追問出聲：「你真的精通電腦？」
楊帆鄭重點頭作答。
「還能編寫程序代碼？」
依舊是篤定的點頭。
吳老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帶著幾分新奇急切：「聽說你還懂……那個啥……黑客技術？」
楊帆再次點頭確認。
吳老深吸一口氣，拋出最核心的問題：「那自主從零研發咱們國產的計算機設備，你有沒有把握？」
楊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沉穩：「我可以試一試。」
此話一出，吳老簡直像意外挖到稀世金元寶的孩童，按捺不住滿心狂喜，險些起身快步上前擁抱對方。
當下便拍板敲定人事安排，語速極快地部署起來：
「即刻辦理入職手續！我給你抽調院內最精幹的技術員充當助手，專門劃撥場地搭建獨立實驗室！
衣食住行、科研耗材但凡有需求，只管開口提！薪資規格直接對標中科院一級教授標準核發，所有待遇頂配安排！」
前後不過短短十分鐘，背負血仇逃亡的楊帆，就這樣被吳老破格錄用，納入國家重點科研體系。
齊悠遠見事情圓滿落定，便起身準備告辭。
楊帆連忙快步上前，一路將他送出辦公樓門外，站在青磚甬道上，神色真摯又酸澀：「齊悠遠，真的謝謝你。」
「不必言謝。」齊悠遠神色平和，「幫你脫困、也是幫張路的執念，說到底還是為咱們國家招攬緊缺人才，一舉兩得。」
「務必替我向張路轉達謝意。」
楊帆喉頭滾動，眼底泛起濕熱，「我從前滿心只想著復仇後投案赴死，萬萬沒想到，人生最後一次和老友碰面，竟成了絕境裡的轉折點，撿來一次重活的機會。」
「我會把話帶到。」齊悠遠望著他眼底重燃的生機，語氣鄭重，「但你最該感激的是你自己。你現在投身科研，憑著手裡的技術深耕下去，極有可能將國內IT產業、人工智慧乃至軍用智能化裝備的發展進程，往前推動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說罷，他伸手從衣袋裡取出厚厚一沓嶄新的一千元現金，又配套遞出一疊稀缺的糧票、布票、工業券等各類票證，盡數塞到楊帆手中。
1961年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三四十元，千元巨款已是普通家庭數年的收入，搭配緊俏票證，足以應對初期所有生活開銷。
「從頭落腳生活處處要用錢用票，這些你先收下應急。」
楊帆下意識抬手推辭：「吳老說了會全權安排我的食宿起居，這些沒必要。」
齊悠遠不由分說硬將錢和票證塞進他中山裝的內口袋，認真叮囑：「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你之前前已經把全部積蓄留給了張路？這筆錢我後續會找張路要，你安心收下就好。」
幾番推拒無果，楊帆只得攥緊口袋，鄭重收下這份心意。
他靜靜佇立在大院門口，目送吉普車發動引擎，車輪捲起塵土漸漸駛遠，直至車輛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緩緩抬起頭，望向東方高懸的朝陽。
日光刺目耀眼，褪去了過往歲月里裹挾的陰冷與絕望，暖意融融鋪滿周身，前路一片澄澈光明。
纏繞他許久的血海執念徹底放下，往後的人生，不再是亡命之徒的苟延殘喘，而是為國鑄重器、大展拳腳的嶄新征程。
————
齊悠遠回到覓雲縣沒消停多久，四月十五日這天，一通來自京城的緊急電話驟然響起。
聽筒里傳來吳老壓抑不住狂喜的嗓門，語速又急又快，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成了！終於成了！咱們自主攻關的第一代晶片徹底研製成功了！齊悠遠，這次多虧了你送來楊帆這員猛將，你們倆都是為國出力的大功臣！」
聽聞這個振奮人心的捷報，齊悠遠心底也湧起滿滿的自豪感，靠著椅背笑著打趣：「那可不，我也算做了一回伯樂，特意為您挑來了楊帆這匹千里馬。」
「何止是伯樂，你簡直是給整個科研體系送來了最難得的良駒。」
吳老的語氣還沉浸在突破技術壁壘的喜悅中，可話音剛落，話鋒立刻一轉，打起了新的算盤，試探著開口央求。
「小齊啊，你再想想辦法，能不能再多物色幾位同等級別的人才送過來？
臨床醫學專家、生物科研高材生、理論或是應用物理學家都行，眼下各個重點研究所處處缺頂尖骨幹，缺口實在太大了。」
齊悠遠聞言忍不住扶額苦笑，只覺得一陣頭大：「吳老，您當我是人販子嗎？哪能源源不斷給您送人。」
他借著這個機會，不著痕跡地抬高自己與楊帆這類跨界人才的稀缺價值：
「像楊帆這種掌握跨時代技術、能從零突破國內現有技術瓶頸的人才，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我沒法憑空搜羅大批人才交付給您，往後若是機緣巧合碰到合適人選，我一定第一時間對接給國家，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他心裡清楚，1961年國內正全力推進十二年科學遠景規劃，半導體、醫藥、生物、物理都是劃定的四大緊急攻堅領域。
底子薄弱、資料匱乏、高端人才斷層是普遍難題 。
楊帆僅憑一己之力縮短了晶片研發的漫長摸索周期，才讓吳老生出批量招攬同類人才的貪心。
但這類背負過往身世、身懷超前學識的人，每一個都牽扯複雜的時空因果，根本無法批量尋覓。
電話那頭的吳老也冷靜下來，明白齊悠遠所言句句屬實，這般逆天人才本就碰運氣才能遇上，只得嘆了口氣作罷。
他再三叮囑齊悠遠多上心，一旦發現人才線索務必及時上報，才依依不捨結束了通話。
掛斷電話後，韓進端著沏好的熱茶走到他身邊，笑著打趣：「這下吳老算是嘗到甜頭，盯上你這條找人才的路子不肯撒手了。」
齊悠遠接過茶水抿了一口：「原本歷史中的三年自然災害被改變，但國家依舊百廢待興，各個科研賽道都在追趕世界差距，缺人是實打實的難處。
只是緣分強求不得，只能順其自然，楊帆是因為有張路推薦，我才會管這個事情。要是陌生人，我肯定不會交出去安身立命的小世界這個底牌。」
他深情的看向韓進：「來到這個世界，我最開始只想家人生活安穩，認識你後又想著與你相伴一生。」
「至於家國情懷，那都是建立在這些基礎之上的。我原本也只是一個凡人，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還是會自私的選擇你和家人。」
韓進默默的上前抱住他：「這不是自私，你也沒有錯，歷史的發展沒有你我也會一直向前走，你不要背負太多，這本不是你的責任。」
齊悠遠回抱著他，韓進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只要他在身邊，一切不好的情緒很快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