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聽到蘇夜棠那句調侃,第一反應是不爽的。
她今天早上六點半就被鬧鐘從床上拽起來,連夢都沒做完,洗漱的時候眼皮還在打架。
出門的時候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空氣裡帶著一股子清晨特有的涼意,她站在門口等王俞棲的時候灌了好幾口熱豆漿才勉強把困意壓下去。
早起本來就不是她的強項,加上昨天被蘇夜棠鬧了那麼一出,回去之後雖然表面上沒怎麼當回事,但身體很誠實的翻來覆去多花了半個小時才睡著。
兩件事疊在一起,她現在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子沒睡夠的低氣壓。
但系統提示音適時的響了起來。
蘇夜棠的好感度回升了,雖然只漲回了之前掉的那幾點,但至少說明她今天這趟沒白跑,方向是對的。
行吧,早起也值了。
道煦之在心裡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結果,面上卻依舊板著那張臉,沒有接蘇夜棠的調侃,而是直直的開口問了一句:
「蕭莉呢?她怎麼來的比你這個老總都晚?我對她的工作態度持懷疑態度。」
蘇夜棠靠在門框上,聽完這句話,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
哎呀呀,這是生了多大的氣啊。
連蕭莉的上班時間都開始挑剔了,這醋勁上頭得也太明顯了。
蘇夜棠雙手抱在胸前,笑盈盈的看著道煦之,就是不開口解釋。
她發現自己很喜歡看道煦之這副樣子——明明心裡不爽,嘴上卻在較真一些邊邊角角的細節,努力的找一個正當的理由來質問自己,但那個真正的理由又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口。
道煦之見蘇夜棠只笑不解釋,把手裡的三明治放在茶几上,用餐巾紙擦了擦手指,站起身來。
她一步步朝蘇夜棠走過去,步伐不快,但仍然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在走到距離蘇夜棠半步遠的位置,她停住了。
然後微微俯下身。
道煦之本來就比蘇夜棠高出半個頭,平時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的時候,蘇夜棠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
但現在道煦之刻意的彎下了腰,把自己的視線降到了比蘇夜棠的視線略微低一些的位置。
她微微仰著臉,從下往上的看著蘇夜棠,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冷意,倒是帶上了一點執拗的不甘心。
「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
蘇夜棠低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跳漏了半拍。
道煦之這個人,明明長了一張冷淡又有壓迫感的臉,居高臨下看人的時候能把人看得後脊發涼。
但現在她偏偏把身子壓低了,讓自己從上往下俯視她,那張仰起來的臉上眉頭微微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裡帶著質問和不滿,但又因為這個角度顯得毫無攻擊性。
這哪裡還是那個坐在會議室里冷著臉跟人談判的道總。
分明就是一隻蹲在門口用爪子扒拉門板、可憐巴巴的想要一個解釋的大狗。
蘇夜棠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她咬著下唇硬生生的把笑意憋了回去,但眼睛裡的愉悅已經完全藏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偏開頭,還是不說話。
道煦之見蘇夜棠還是沒反應,心裡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台階給的還不夠。
她跟蘇夜棠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這人跟駱傅染在某種程度上有共通之處,都喜歡看別人放低姿態。
駱傅染喜歡看自己討好她,蘇夜棠大概也不例外。
行,為了好感度,再低一點。
道煦之壓低聲音,又喊了一聲:「夜棠。」
這一聲很輕,尾音微微下沉,和平時的清亮不太一樣。
她本來就因為早起嗓子有點干,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層沙啞的質感,壓低了之後聽起來竟然有一種快要哽咽的錯覺。
蘇夜棠覺得自己再不出聲,眼前這個人就要哭出來了。
她終於撐不住了,笑著伸手拍了拍道煦之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妥協的無奈:
「好了好了,別這樣,蕭莉是我表姐,我親表姐,我媽那邊的親戚,你別多想。」
道煦之聽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鬆了下來。
【叮,蘇夜棠好感度上升5點,當前好感度:115。】
聽到系統提示音,道煦之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她直起身,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恢復了往常那副從容的模樣。
她看著蘇夜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應當的輕快:「你怎麼不早說。」
說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過頭,聲音放得很小,像是自言自語但又剛好能讓蘇夜棠聽到:「我還以為你昨天晚上就會跟我解釋的。」
待客室里只有她們兩個人,再小的聲音也聽得一清二楚。
蘇夜棠的笑容里添了幾分無奈,道煦之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裡面的意思可一點都不輕,難怪道煦之今天早早就來了,感情昨天也沒睡好啊。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給你解釋呢?」蘇夜棠側首,語氣裡帶著真切的疑惑。
她是真的想知道道煦之為什麼會這麼想。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要說親密談不上,要說疏遠也不至於,但怎麼著也沒到「需要向對方解釋身邊人是誰」這個地步吧。
當時她也就是頭腦一熱,故意逗道煦之一下,仔細想想道煦之完全沒有理由生氣啊。
道煦之看向蘇夜棠,認真的思索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平淡而篤定:「因為我覺得你是在乎我們之間的關係的,也是——」
她看了眼蘇夜棠的表情,微微遲疑了下,補全後半句:「在乎我的。」
道煦之覺得和蘇夜棠之間的盟友關係雖然是從對付孟氏開始臨時搭建的,但她應該已經展示出足夠的價值。
無論是在商業上的合作潛力,還是自己手裡掌握的信息資源,都應當足以讓蘇夜棠重視這段關係。
既然重視,那在乎就是理所當然的。
但蘇夜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嗡了一聲。
怎麼的?要名分了?
她確實是在乎這段關係,也確實看重道煦之。
但真發展不行啊,她是直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