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川策聽到這個問題,有些驚訝的放下手裡的茶杯,搖了搖頭。
「不討厭啊,那孩子能力很出眾,老駱突然走了之後,那麼大的公司、那麼重的責任都落在她肩上。」
「她那時候才多大啊,一個人既要扛著駱氏不讓父親的心血付諸東流,又要對付那群趁火打劫的老油條,她為什麼會跟沈家聯姻?不就是早些年不懂,被那群親戚坑了,簽了一份把自己都搭進去的對賭協議。」
「後來花了多大的代價才從爛攤子裡爬出來,圈子裡的人心裡都有數。」
道川策說的這些,道煦之心裡也大致有數。
駱傅染剛接手駱氏那幾年確實內外交困,駱氏幾個元老股東欺負她年輕,聯起手來給她設局,把她逼到了一個幾乎沒有選擇的角落裡。
以她始終跟駱傅染保持公平競爭,再怎麼不高興,哪怕競爭輸了氣得她胃疼,她也不會落井下石,更不會造謠潑黑水。
生氣歸生氣,用下三濫的手段她會瞧不起自己。
但這跟她瞧不上駱傅染的人品並不衝突,做錯了事卻還能理直氣壯的反問她「沒本事就退出去」,這是什麼混帳?
在商場上用惡意競爭的手段撬走別人的項目,事後不但不認錯,還用那種輕飄飄的態度說「行業競爭就是這樣」——這才是她真正憤怒的地方。
「可她早些年的行為很惡劣。」道煦之皺了一下眉。
「是啊。」道川策沒有否認。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姿態平和從容。
「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特殊情況下採取了特殊的行動,事後有道歉,有補償,並且不再重複同樣的錯誤,所以我認為可以翻篇。」
「就像一個人快要餓死了,眼前只有一具屍體,他為了活著選擇吃了幾口,事後他向逝者的家屬鄭重的道歉並給予了補償,那我覺得就不能再以食人魔或者變態來評價他,可以憤怒,可以不理解,可以不原諒,但沒必要繼續追責。」
道煦之沉默了片刻,道川策的意思她理解,邏輯上也說得通。
但她不理解的是:道歉?補償?駱傅染什麼時候做過這件事?
「駱傅染跟你們道歉補償了嗎?」她問。
「道歉了啊。」道川策指了指茶几上那套青瓷茶具。
「喏,你媽特別喜歡的那套茶具就是駱傅染送的,賠禮嘛,當時她特意請我和你媽出去吃飯,以晚輩的身份認了錯,態度很誠懇。」
「她說那段時間駱氏確實困難,有些手段用得不光彩,以後不會了,還送了一個什麼項目來著,額...好像就是後來劃到你名下那個,也是她給的補償。」
「你媽本來是挺生氣的,但看她態度誠懇,又是那種情況,覺得孩子也挺可憐的,攤上了不負責任的母親,撒手人寰的父親,沒必要計較那麼多,也就翻篇了。」
這一系列的話讓道煦之愣住了,她坐直了身體,看著道川策,語氣裡帶著真切的困惑。
「我怎麼不知道?」
「你當時說你不想看到駱傅染那張臉,就沒去啊。」道川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們回來跟你說了吧?從駱傅染那兒拿到了一個項目。你當時還翻了個白眼,說『黃鼠狼給雞拜年』。你忘了?」
道煦之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在腦海里飛快的搜索這段記憶,翻來翻去都是模糊的碎片,最後才勉強從記憶深處把那天的場景拼湊出來。
她爸確實跟她提過,但當時她正因為被搶了項目氣得胃疼,以為那個項目是她爸自己談下來的。
她甚至還說了句「不愧是我爸,就是厲害」。
道川策當時大概是想糾正她的,但她已經轉身走了,臨走還嘀咕了一句「下一次,我一定要自己贏下來」。
「那不是你們談下來的嗎?」道煦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不是啊。」道川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想什麼呢」的好笑。
「那麼點分量的項目哪裡夠讓你媽和我一起出馬,是駱傅染送的補償,當時她還問呢,怎麼沒看到你來,說想跟你當面道個歉。」
道川策回憶了下,繼續說道:
「聽她那意思,你搶完生意之後去質問她了?她說她那段時間精神緊繃,狀態不好,好像是對你態度不太好。因為你沒來,還特意讓我們代為轉告一聲歉意,誒,我記得我跟你說了吧。」
道煦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
「這事我知道,你們讓我包容她一下,說她也不容易,所以我自始至終都不曾惡意針對她,但我真的不知道她道歉了,我以為那個項目是你們自己談的,以為那套茶具是你送給我媽的紀念日禮物。」
如果早知道駱傅染賠禮道歉了,她根本不會跟駱傅染計較這麼久,也不會非跟對方鬧成死對頭的田地。
道川策看著女兒那張難得露出複雜表情的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想通了什麼似的哦了一聲,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了起來。
「所以說你一直看駱傅染不順眼,不是因為她跟你實力相當、時不時還能壓你一頭?」
在行業內能跟道煦之打個五五開的同齡人真的不多,更別說駱傅染時不時還能反過來壓道煦之一頭。
他和裘菁之前一直以為道煦之是自尊心受損,所以一直盯著駱傅染不放。
畢竟道煦之是有傲氣的資本的,從小到大在同輩里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批,忽然冒出一個人讓她頻頻吃癟,心裡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但因為道煦之只是卯足了力氣跟駱傅染正常競爭,沒有搞什么小動作,他們也就沒多管。
他們不可能一直活著,未來還是要道煦之自己扛著道氏,所以適當的磨鍊,良性競爭對道煦之百利而無一害。
可如果道煦之只是因為一個誤會才跟駱傅染較了這麼多年的勁,道川策忍不住覺得有點好笑,自己女兒怎麼傻乎乎的?
道煦之看著父親臉上那個忍俊不禁的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
「爸,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競爭不過是人家厲害,這沒什麼可說的。」
「那你既然還這麼討厭她,為什麼會跟她一起出去呢?」
道川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著女兒的眼睛裡帶著滿滿的好奇。
明明道煦之還是不喜歡駱傅染,還是計較,那為什麼要幫駱傅染呢?又送資源又幫著擺平沈家的,那麼多罪證可不能是一氣呵成的啊。
還說不是因為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