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傅染讓醫生們都離開,她一個人坐在VIP等候室的沙發上,面前攤著那份體檢報告,紙張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掀了一角。
她伸手把報告按平,想到剛剛醫生的話,心慌的厲害。
她花了大概五分鐘整理思緒,不行,不能這麼被動,一定有辦法。
那個奇怪的東西能讓道煦之得上這麼可怕的癌症,應該也有辦法收回去,必須想辦法對付一下。
冷靜想想,它非要驅使道煦之來討好自己,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為什麼是道煦之?為什麼不是其他人?
比如蘇夜棠,蘇夜棠和自己的關係也不好啊,甚至可以說在過去幾年裡,蘇夜棠和自己在商場上交鋒的次數不比道煦之少,為什麼不是蘇夜棠而是道煦之呢?
駱傅染思忖後,反應過來,蘇夜棠和道煦之在她的心裡是不一樣的。
二者最大的區別在於,她心裡一直都是想跟道煦之維持好關係的,她也不止一次嘗試跟道煦之緩和。
哪怕是在兩個人關係最惡劣的時候,她反擊歸反擊,心裡卻從來沒有真正把道煦之當成過敵人,沒有真的害過道煦之,彼此就是正常競爭。
道煦之古板,但道煦之真誠,道煦之有底線。
這些品質對於交友來說太重要了,它意味著哪怕哪天兩個人鬧掰了,道煦之也不至於在背後捅她一刀。
而且道煦之跟她鬥了這麼多年,嘴上罵得比誰都狠,行動上卻從來沒有逾過矩。
所以她一直認為道煦之是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同時也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潛在合作夥伴。
而蘇夜棠呢?蘇夜棠有本事,這一點她認。
但蘇夜棠當年接受資本聯姻這件事,讓她始終覺得蘇夜棠在關鍵時刻會放棄原則去妥協。
要不是道煦之願意出手,拿到了孟家的罪證,駱傅染懷疑蘇夜棠能一直忍著孟家,任由孟家為所欲為。
孟成當年造謠蘇夜棠的那些事,她一點都不意外。
孟成不是第一天這樣,就像沈朝貴也不是第一天這樣。
為此,她當年堅定不移的選擇了拒婚,哪怕知道會被沈家針對,哪怕知道駱氏在那個節骨眼上得罪沈家是雪上加霜,她也咬死了不嫁。
因為婚後事情只會更麻煩,她寧可在婚前就把這顆地雷引爆,也不讓它埋在婚姻里。
所以她看蘇夜棠,總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窩火感。
這樣的人,她尊重但不想交心。
從這個角度出發,那個東西選擇道煦之很可能是因為——自己最看重的人就是道煦之,而道煦之偏偏又是自己的死對頭。
讓最看重的死對頭低頭討好自己,這種爽感是任何其他人都無法提供的。
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她就可以嘗試一個解法:徹底摧毀「道煦之是自己的死對頭」這件事,看看那個奇怪的東西會不會因此放過道煦之。
如果道煦之不再是她的死對頭,如果兩個人之間再也沒有任何敵對關係,那它就沒有理由繼續折磨道煦之了。
想做就做。
駱傅染從沙發上站起來,把那份體檢報告折好放進自己的包里,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和篤定。
道煦之的病不能拖,每一周都很寶貴。
她必須儘快解救道煦之,明天就去道煦之家裡找她吧。
雖然道煦之現在因為喜歡自己,願意跟自己維持友好的關係,但過去那些事未必真的翻篇了。
道煦之之前那麼討厭自己一定是有具體的緣由的,她要把那個緣由找出來,解開那個心結,然後再狠狠刷一波好感度,徹底征服道煦之的心。
讓道煦之發自內心的接納自己、認同自己、把自己當成真正的朋友。
想到這,駱傅染腦海中忽然閃現那些道煦之的虎狼之詞,臉上的溫度開始升高。
額,罷了,比朋友更進一步也無所謂了,只要能讓道煦之沒辦法再成為自己的死對頭,努力保住道煦之的命,談就談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道煦之站在玄關的鏡子前面,破天荒的對著鏡子端詳了好一會兒。
她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睡著,夢裡全是駱傅染站在她面前說「我道歉了」的樣子,醒來之後那種悶悶的羞愧感還堵在胸口沒有散乾淨。
她決定今天見到駱傅染的時候態度要更好一點,要體現自己的誠意,錢什麼的不能省了,她要補償駱傅染,要讓駱傅染覺得有她這個朋友是很值得的。
為了這個目標,她提前起床精心打扮,誓要大清早就給駱傅染一個好印象。
等她拎著電腦包推開院門,一腳邁出去,就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駱傅染站在她家門口的樹下,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條窄窄的絲巾,下身是菸灰色的闊腿褲,頭髮披在身後,耳垂上綴著兩顆圓潤的珍珠耳釘。
晨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襯得容光煥發。
她一隻手拎著包,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看到道煦之推門出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邁著輕快的步子迎了上去。
「煦之,要上班了嗎?我送你吧。」
道煦之握著門把手站在原地,腦子裡的問號一個接一個的往外冒。
駱傅染怎麼來了?她們昨天晚上沒有約啊,駱傅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有了讀心術,知道自己今天要去找她?
而且駱傅染這個笑容是怎麼回事,溫柔得都不像她了,笑得跟朵綻放的玫瑰花似的,這是什麼情況?
還有這身打扮,這一大早的,是剛從時裝周走完秀順路過來的嗎?
道煦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開始問起。
不過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是不對勁。
道煦之立即在心裡呼喚道:「系統,你來,我問你點事。」
系統: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