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各自在辦公桌前坐下來,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只有鍵盤敲擊的輕響和偶爾翻文件的聲音。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道煦之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蘇夜棠發來的消息。
蘇夜棠:【煦之,蘇明昃今天來上班了。】
蘇夜棠:【但人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隔一會兒就往門口看一眼。】
蘇夜棠:【他剛才裝作不經意的問我你今天會不會過來,我說不知道。】
蘇夜棠:【你今天要過來查崗嗎?他好像很期待又很怕你來。】
道煦之看著屏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蘇明昃居然真的來上班了?她以為那天在蘇夜棠辦公室里打完那七個耳光之後,這小子當時服了,回去會越想越氣然後繼續賴在家裡,沒想到真被她打服了。
不過聽蘇夜棠的描述,蘇明昃現在的心態大概是既想在她面前表現一下證明自己不是廢物,又怕她來了之後挨揍,倒是挺符合他那個欺軟怕硬的性格。
送上門的刷好感機會,不要白不要。
蘇夜棠來問,那就是期待自己過去,那她就去一趟,順便看看這小子的臉消腫了沒有。
道煦之:【去。】
道煦之:【不過下午再去,如果他跑了,我正好抽他。】
發完之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個表情包:一隻壞笑著搓手手的貓,爪子來回搓動,表情狡黠又得意。
蘇夜棠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聽到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點開對話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正好抽他」那四個字上,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往下滑看到那個表情包。
那隻貓搓著手,圓滾滾的臉上一雙眼睛賊溜溜的,爪子在胸前快速的來回搓動。
她的腦子裡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道煦之那雙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能看到淺淺的青筋紋路,皮膚是冷白色的。
那天在辦公室里,道煦之就是用那雙手掄圓了巴掌扇在蘇明昃臉上,乾脆利落,力道驚人,如果這雙手用在...
蘇夜棠的腦子嗡了一下,臉上的溫度在一瞬間躥了上去。
她啪的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耳根還是燙的。
蘇夜棠將精力投入於工作,免得亂想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中午臨近,道煦之在手機上翻了好一陣,選了一家新開的川菜館,興沖沖的把屏幕亮給駱傅染看。
那家店的招牌菜圖片紅油亮澄澄的,干辣椒段和花椒粒鋪了厚厚一層,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駱傅染只掃了一眼屏幕,就微笑著搖了搖頭,用那種溫柔但不容商量的語氣說:
「這家不行,太油太辣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農家菜飯館,我們去那邊。」
道煦之以為駱傅染只是不喜歡吃辣,便也沒多想,跟著她去了那家飯館。
等菜陸續端上來的時候,道煦之才發現不對勁。
放眼望去,滿桌綠油油的,全是素菜,唯一的葷腥就是自己面前的豬肉芹菜餡餅。
道煦之握著筷子,看著這桌菜沉默了片刻。
「怎麼不點肉?」道煦之抬起頭看向駱傅染,語氣還算平靜,但筷子已經被她擱在了碗沿上。
駱傅染指了指角落裡一盤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餡餅,語氣溫柔而耐心:「有肉的,這不是肉餅嗎?清蒸的,不油膩。」
「我要炒肉。」道煦之皺眉,一本正經的爭論,「那種一大塊的,帶醬汁的,有辣椒的炒肉,你這餡餅都不是純肉的。」
「那太油了,你現在不能吃那麼油膩的東西。清淡一點對身體好。」
道煦之皺了一下眉,她又不是腸胃有病,她是腦子裡長了東西,跟吃不吃油膩有什麼關係?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看著駱傅染那張溫柔得滴水不漏的臉,語氣開始變得不那麼客氣了:
「下午還有體力活要乾的,我需要能量,我要吃肉。」
「什麼體力活?」
「我要替夜棠管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蘇明昃今天第一天上班,我下午得去查崗,那小子欠揍得很,萬一他皮又癢了,我得有力氣動手,我需要能量,我需要吃肉。」
「就算有體力活,飲食清淡和干體力活也不衝突呀,你看這些菜都是高蛋白的,蘆筍和西藍花的蛋白質含量在蔬菜里算很高的了,木耳還能清血管——」
駱傅染的聲音又放緩了幾分,用上了帶著點哄小孩意味的耐心語調。
「今天就吃一天清淡的,好嗎?就當是為了我。」
道煦之面無表情的看著駱傅染,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在說什麼鬼話」的無聲質問。
「不好,我也不是要死了,我要吃肉。」
駱傅染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道煦之說「我也不是要死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病已經到了什麼程度,不知道III級腦膠質瘤的中位生存期只有四五年,不知道自己腦子裡那個東西如果在短期內被引爆會是什麼後果。
如果不能儘快解決掉那個惡性腫瘤,道煦之是真的會死的。
但現在這些都不能說,駱傅染只能把心疼和焦急都壓回心底,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層溫柔的笑容,繼續哄著:
「就今天一天,明天你想吃什麼我都不攔你,好不好?」
道煦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開什麼玩笑呢?
她媽裘菁逼她吃苦瓜的時候還知道給她留幾塊排骨當誘餌,駱傅染倒好,直接全素齋,連餡餅都不是純肉的。
駱傅染不會是在故意使壞吧?
道煦之看了一眼駱傅染那張溫柔得有些過分的臉,越想越覺得可疑。
嘖,死女人,剛覺得你是個好人,你就這麼搞自己是吧?果然還是不能給太多的好臉。
趕緊給我吃肉,再不讓我吃肉,我就把你當肉吃了!(`皿´)
駱傅染正要繼續哄,耳朵里清清楚楚的聽到道煦之在心裡吼了一句:【再不讓我吃肉,我就把你當肉吃了!】
駱傅染:......
都病到這個地步了,還滿腦子顏色。
道煦之啊道煦之,你可長點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