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棠靠在辦公桌邊緣,雙手交疊在胸前,看著門口那個難得露出認真表情的弟弟,語氣平淡的開口:「你問這個幹什麼?」
蘇明昃的手從門把手上鬆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辦公室中央,表情裡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其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後抬起眼看著蘇夜棠,一字一頓的說:「我對道煦之感興趣,我想,我應該喜歡她。」
蘇夜棠盯著他看了兩秒,那目光帶著不可思議,這一刻她仿佛看到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站在懸崖邊上看風景,無知無畏得讓人不知道該罵還是該嘆氣。
她沒有絲毫猶豫的搖頭:「放棄吧,你倆不可能的。」
「你怎麼知道?」蘇明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甘,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蘇夜棠無語的搖了搖頭。
她這個弟弟幾斤幾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門當戶對的人家裡,願意把女兒嫁給他的人鳳毛麟角。
蘇明昃不掌權,手裡能動用的零花錢是她定期打過去的信託分紅。
人不咋聰明,無權無勢,還玩得花。
同層次的誰會把女兒往這個火坑裡推?
更別提道煦之了。
道煦之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要錢有錢,要權有權。
她是道氏集團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不是那種掛名的虛職,是道川策手把手教出來,可以獨當一面的正經接班人。
這樣的人,別說頭婚了,就算是離了八次婚也輪不到蘇明昃。
甚至哪怕退一萬步,奇蹟發生,道煦之真的看上了蘇明昃,兩個人真能走到結婚那一步,那也必然是蘇明昃入贅,道川策不可能讓獨生女嫁出去。
道煦之是道川策和裘菁唯一的女兒,是道氏未來的掌舵人,道川策能讓她嫁到別人家去?那還不如讓太陽從西邊出來。
蘇夜棠想到這裡,心裡又浮上另一層念頭:別說蘇明昃了,她自己能不能跟道煦之走到那一步都是個未知數。
道煦之對她的好感她是能感受到的,但她們之間橫著的東西太多了。
兩家都是大企業,都是掌權者,都不是能隨便嫁出去或娶進來的人,還都是女性,自己二婚的事圈裡人都知道,道煦之的父母接納自己的概率並不高。
更別說她跟道煦之的關係現在連個明確定義都沒有,蘇明昃倒好,臭不要臉的直接看上人家了。
白日夢做得真香啊。
「別把道川策不當回事。」蘇夜棠收回思緒,看著蘇明昃,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嚴厲,「你敢動道川策的掌上明珠,道川策能讓人開著大運撞死你,還問『怎麼知道』,你腦子進水了嗎?」
蘇明昃被姐姐這番話懟得臉色一僵,但那股不甘心的勁頭顯然還沒被澆滅。
他抿了一下嘴唇,用一種天真到愚蠢的認真反駁道:「愛情為什麼要在意那麼多呢?兩個人在一起談的是感情,不是條件,我不認為道煦之是那麼物質的女人。」
「少放屁。」蘇夜棠的聲音驟然冷下來,眼神里的失望和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你想占人家便宜,人家不給你占,這不應該的嗎?還扯到物質上,給人家扣什麼帽子?你不物質?那從今天開始你的銀行卡我全停了,反正你不在乎物質。」
蘇明昃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半拍:「什麼叫占她便宜?都新時代了,憑什麼在一起就一定是女性吃虧?我沒想占誰便宜,我就是——」
「你就是心裡沒數。」蘇夜棠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跟腦殘講道理的疲憊,「你什麼貨色、有多少價值,你自己心裡有數嗎?」
「跟我們家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你,你還惦記上道川策的獨生女了,你有什麼值得煦之喜歡的?你知道為了保下你,我在煦之面前欠了多大的人情嗎?你真想讓我把你送進去?」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沒有拔高,反而壓得更低了,但正是這種克制讓蘇明昃後背一涼。
蘇夜棠看著他,心裡第一次認認真真的想打開這個弟弟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漿糊?稻草?還是空的?
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聲音里已經沒有了怒意,只剩下一種懶得再說的疲憊:
「行了,出去吧,別給我惹禍了,你今天這些話要是傳出去一個字,我明天就得被邀請去道氏喝茶,給你擦屁股我真的擦得夠累了,你讓我歇兩天,成麼?」
蘇明昃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拳頭緊緊攥著,眉間緊鎖。
蘇夜棠看著他這副倔強的模樣,已經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低頭開始翻桌上的文件,不打算再理他了。
「你憑什麼認為煦之不喜歡我?」蘇明昃的聲音忽然又響起來,比剛才更堅定了一些,帶著一種讓人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心疼的執拗。
「愛情是不需要條件的,你說了那麼多外在的東西,可那些跟感情有什麼關係?也許在煦之眼裡,我就是不一樣的呢?」
蘇夜棠從文件里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冥頑不靈的弟弟,表情里已經沒有憤怒了,畢竟憤怒是給還有救的人的。
她現在只有一種被蠢哭了的無語,她把簽字筆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因為不出意外的話,煦之會成為你姐婦,你放尊重點。」
蘇明昃的表情仿佛被瞬間凍結,他瞪大眼睛看著蘇夜棠,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勉強擠出話語:「……什麼?」
「你姐姐我的媳婦兒。」
「煦之喜歡我,她是為了我才包容你的,聽懂為什麼你跟她不可能了嗎?」
蘇明昃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到不可思議,切換了好幾輪,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猛地轉身推開門,幾乎是衝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大概半小時後,道煦之坐在駱傅染辦公室里那張新添的辦公桌前,正在翻看駱傅染剛才發給她的那份項目調研資料。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爸」。
她拿起手機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餵」,道川策的聲音已經從聽筒里傳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平靜但隱約能聽出好笑的微妙情緒。
「煦之,你現在在哪?」
「在駱氏,跟傅染聊一個項目,怎麼了?」
「蘇夜棠的弟弟,那個叫蘇明昃的,剛才跑到公司來找我了,他說...要讓我給他一個交代,說你偷走了他的心,你和他發生什麼了嗎?」
道煦之:?
她給蘇明昃一堆大嘴巴子,還狠狠踩蘇明昃的臉一腳,這跟他的心有什麼關係?
到底要自己給什麼交代啊?(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