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道煦之準時出現在駱傅染辦公室門口。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在家做好的三明治和切好的水果，另外還有兩杯熱拿鐵。
駱傅染已經在辦公桌前坐著了，看到道煦之推門進來的時候，嘴角不自覺的彎了一下。
「早。給你帶了早餐。」道煦之把保溫袋放在茶几上，把三明治和水果盒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
她的動作利落而自然，擺完之後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咬了一口。
駱傅染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坐到道煦之對面，端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喝了一口，看著茶几上擺得整整齊齊的早餐，心裡那股被卓苓宴攪起來的亂麻似乎被這些溫熱的食物熨平了幾分。
兩個人安靜的吃了一會兒，駱傅染把昨天跟卓苓宴商量好的安排跟道煦之說了：「周六我們去做餅乾，周天和苓宴見面，你覺得怎麼樣？」
「好啊。」道煦之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對她來說，只要不耽誤周末跟駱傅染的道歉計劃，其他事都好說。
事情要一件一件處理，突然插隊會讓她很不爽，尤其是卓苓宴這種她根本不在乎的人。
但駱傅染已經安排好了，她就沒什麼意見了。
駱傅染看著道煦之爽快點頭的樣子，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這又是一個喜歡的信號啊，卓苓宴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恨不得架著長槍短炮把人家懟成篩子。
可到了自己面前，問什麼應什麼，乖得不像話。
這種差別對待太明顯了，明顯到駱傅染想假裝沒看見都不行。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猶豫了片刻，用一種不經意的語氣旁敲側擊的問道：「對了，道伯父有沒有給你規划過未來的發展方向？」
「沒有。」道煦之嚼完嘴裡的三明治，搖了搖頭，「但我本身也沒有別的發展方向啊。」
她是道川策和裘菁唯一的孩子，道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板上釘釘的事，從小到大都是按這個目標培養的，還能有什麼別的方向？
考公務員還是去升學歷？不存在的。
駱傅染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她問這個不過是鋪墊。
她故作無所謂的撩了一下頭髮，語氣儘量放得隨意而自然：「那婚姻方面呢？你父母對你有要求嗎？」
「沒有。他們不怎麼管我這個。」道煦之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兩下，然後補了一句，「不過再過幾年我應該會要個孩子，這麼大的家業總不能不管了。」
話音剛落，腦海里忽然響起系統熱情的推銷語音，語速快得像是被按了快進鍵：
【宿主宿主！今日開業大酬賓，不要999998，也不要99998，只要9998，小寶帶回家！】
道煦之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在心裡問道：「什么小寶？」
【小孩子呀！】系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推銷熱情，光屏上甚至開始輪播產品示意圖。
【我這裡有最新研發的寶寶孕育器，只需要您和您伴侶的基因樣本，就可以在體外合成一個健康的小寶寶！絕對安全無痛，十個月後就可以抱回家！】
【購買後全程不耽誤您的生活和工作，現在只要9998，您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買得到的只有一份安心與幸福，您真的不心動嗎？】
系統宣傳的那叫一個賣力，道煦之想了想，在心裡嗯了一聲，客觀評價道：「心動，但這個價格也讓人很心痛。」
【哎喲，人家相信宿主一定可以的，以宿主的能力和努力程度，9998隻是時間問題，而且您想想，不用自己生哦~】
這句話打動了道煦之，不用自己生孩子確實是一大好事。
她不怕疼也不怕吃苦，但能省去的麻煩自然還是省去的好。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心裡對系統說：「行，我努力。」
駱傅染不知道道煦之剛才在心裡跟系統進行了一番商業談判，她只看到道煦之說「再過幾年應該會要個孩子」的時候表情平靜且篤定。
想到道煦之當母親，駱傅染的腦海里就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道煦之抱著小孩的樣子。
道煦之那張冷淡凌厲的臉，抱著一個軟乎乎的小嬰兒，會是怎樣的畫面？
會很溫柔，會像對待其他事情那樣遊刃有餘，還是會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照顧孩子？
光是想像這些可能性，她就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道煦之的想法和她差不多，她能夠理解與支持，只是她心裡一直有一個遲疑的地方。
「煦之，如果你獨自撫養孩子，孩子將來怪你沒有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你怎麼辦？」
駱傅染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些緊張，她既期待道煦之的答案，又擔心道煦之的答案是她不認同的。
「怪就怪唄。」道煦之的回答幾乎沒有間隔，語氣坦蕩，「沒有辦法的事，生孩子本身就是我的欲望，孩子誕生後孩子的使命就已經完成了。」
「給予孩子愛、撫養、教育，讓孩子健康快樂的長大，這是作為父母理應去承擔的責任，孩子恨與不恨，怪與不怪，那是孩子自己的課題，我不能強行要求她如何。」
她把吃完的三明治包裝紙疊好放在茶几上，拿紙巾擦了擦手指，繼續往下說：
「不過我認為，家庭穩定的重要性遠大於父母是否都在，家庭美滿肯定是最好的，因為這提供了孩子童年時期最需要的愛和穩定，但愛和穩定並不是和『父母都在』這個選項強綁定的，那只是最常見的一種解法。」
「解法？」駱傅染起了興趣，示意道煦之繼續說。
道煦之嗯了一聲，繼續說：「如果說孩子必須要和親生父母在一起才能健康長大，那繼父繼母養的孩子就一定活得很痛苦嗎？如果並不是一定痛苦，那不就說明孩子真正需要的只是愛和穩定的家庭環境嗎？至於父母位上到底是誰，並不是一個固定的事。」
駱傅染認同的點點頭，補充道：「還有寬鬆的物質生活。」
「我認為那是最好的，但不是必須的，世界大多數的人都是普通人，難道普通人就不配擁有後代嗎？當然不是，不過貧困的話，儘量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抗風險能力特別弱的話，一旦孩子生下來後有問題，那就只剩兩條路走了：要麼眼睜睜看著孩子死，要麼因孩子背上大量債務。」
說著道煦之攤攤手。
「不過還是那句話，生孩子是父母的欲望，如果孩子活得痛苦，反過來埋怨父母，父母也不要哭委屈，孩子是繼承父母的基因誕生的，也是父母言傳身教養育的，長歪了能怪得了誰呢？」
「畢竟生孩子本就是一個高難度，長耗時，且不確定性極高的工程，作為成年人，理應理性克制，對自己負責，也對孩子負責。」
道煦之說這話時想到的是自己的第一個助理，那是個非常努力的姑娘，細緻認真，永遠比她更早到公司，比她更晚離開，只要她需要，對方一定在。
這份努力讓道煦之很驚訝，偶然一次詢問後才得知對方出身不好。
這姑娘家裡是山村的，母親腿瘸，父親肝硬化，幹不了重活，幼時一年到頭都不見葷腥，但就算這樣，這對夫妻竟然生了四個孩子。
這姑娘排行老大，下面的還有弟弟妹妹在上學，需要錢。
道煦之聽完後只有一個想法——這父母拿孩子當彩票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