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煦之端著咖啡杯,眨了眨眼睛。
駱傅染突然這麼鄭重其事的說自己是雙性戀,她一時之間有點摸不准對方的用意。
這是在跟自己分享一個秘密?還是在暗示什麼?
她想了片刻,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駱傅染應該是想談戀愛了。
不然幹嘛特意強調性取向?雙性戀的意思不就是男的女的都可以考慮麼,那範圍一下子就擴大了一倍,選擇的餘地也多了。
道煦之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手指不安的在交錯著,問話的語氣放得很輕:「你是想談戀愛了嗎?那……那你談戀愛之後,還會理我嗎?」
她問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在心裡愣了一下。
這話說得怎麼怪怪的,像是怕被拋棄的小孩在問家長「你再生一個還會愛我嗎」。
但她確實是慌的,她很清醒,戀愛一定會分走一個人很大的一部分精力。
駱傅染本身就不是閒人,她有很強的事業心,平時的時間表排得密密麻麻,能分給自己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一旦開始談戀愛,尤其是那種正經的、投入了感情的戀愛,駱傅染很可能連這一點點時間都很難再分給自己了。
好感度還沒刷滿,第二階段治療還沒開啟,如果駱傅染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注意力全部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她怎麼辦?
想到這裡道煦之後背微微發涼,一個念頭幾乎是本能的冒了出來:如果必須要這樣才能活下去,那她願意跟駱傅染談。
反正駱傅染本來就對自己的身體感興趣,談就談吧,先把病治好,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駱傅染看著道煦之那雙眼睛——那雙平時冷淡凌厲、懟起人來毫不留情的狹長眼睛,此刻正微微睜大了一圈,眼底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緊張和擔憂。
整個人湊前了些,雙肩內縮,整個體型視覺是小了一圈。
看起來像一隻怕被丟掉的大型犬,明明體格子比誰都大,氣場比誰都強,偏偏在這一刻露出了一種可憐巴巴的、小心翼翼的緊張感。
駱傅染的心臟猛跳了一下。她被萌得說不出話來,手指在茶杯邊緣攥緊又鬆開,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人怎麼會這麼可愛。
「不會的,放心吧。」駱傅染的聲音不自覺的放柔了好幾度,語氣裡帶著堅定,「在感情方面,我近些年都不準備往外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她沒辦法直接說喜歡道煦之,她自己現在也只能確定她不抗拒道煦之,但有多喜歡,有多動心,她還沒有完全理清楚。
不過以現在的節奏來看,只要道煦之不移開視線,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
道煦之身上就沒有她特別不能接受的點。
哪怕是在過去兩個人對抗最激烈的時期,她也沒覺得道煦之這個人本身有什麼不好。
反而隨著接觸越來越多,她發現了道煦之身上更多的東西。
對外古板正經,內里卻風趣幽默,辦公室里放著抓娃娃機和零食櫃,每個月靠一台機器來決定怎麼放鬆自己,會認真的記錄每一次和家人朋友出遊的經歷,把那些紙條和照片一張一張收藏在相冊里。
這樣的人,像一座帶著無限寶藏的城堡,值得花上大把時間去探索。
而且道煦之是熱愛生活的,對未來懷揣著充足的信心與動力,帶著一種不張揚但實實在在的浪漫。
如果在一起的話,想必日常會很有趣。
道煦之聽到駱傅染那句「近些年都不準備往外看」,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稍稍鬆了幾分。
但她還是不太放心,駱傅染不往外看,不等於駱傅染在內部朋友圈遇不到人啊。
萬一哪天駱傅染忽然遇到一個看對眼的人,一頭扎進愛情里,那自己的好感度怎麼辦?
她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覺得最穩妥的辦法還是把事情敲定下來。
既然駱傅染說自己是什麼雙性戀,那理論上她也在對方的擇偶範圍之內。
如果她是能把這個位置占住,就不用擔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把駱傅染的注意力全部搶走。
「系統,給我換上那條防禦褲衩。」道煦之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已換裝,宿主請大膽行動吧,賢者模式噴霧我也準備好了,她如果敢上來對您上下其手,我就狠狠噴她!堅決捍衛您的清白!】
系統說的大義凜然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道煦之總覺得好像聽到了笑音,但現在她也沒心思去計較了。
道煦之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表情認真的看著駱傅染,開口帶著試探:「傅染,你覺得我怎麼樣?」
「你想得到哪個方向的回答?」駱傅染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喜歡我嗎?」
駱傅染沉默了片刻,這個問題來得太快太直接了,直接到她還沒來得及把心裡那些纏繞的線頭理順。
她是喜歡道煦之的,這一點她心裡已經開始慢慢承認了。
但喜歡到哪個程度,喜歡到能不能說出口,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來確認。
她張了張嘴,正要回答,道煦之的手機響了。
道煦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蘇夜棠」。
她抬起頭朝駱傅染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走廊里去接電話。
駱傅染坐在沙發上,端著自己那杯咖啡,聽著道煦之的聲音從走廊里隱隱約約的傳過來——什麼「嗯」「好」「我馬上過去」之類的短句,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穩。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道煦之推門回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緊張切換成了工作狀態。
「夜棠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聽到「蘇夜棠」這個名字,駱傅染的反應幾乎是瞬間的。
她眸子微微收緊了一下,眼底那層因為剛才的對話而泛起的柔和褪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警覺。
但她沒有把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只是用一種平穩的、帶著一絲自然好奇的語氣問了一句:「是因為蘇明昃的事嗎?」
「是,我爸好像今天去找夜棠談話了,我去找夜棠聽聽怎麼回事。」道煦之說著,面露無奈。
說是談話,但聽夜棠那個語氣,大概率是她爹對蘇夜棠施壓了,讓對方管好蘇明昃,但這件事又能怪蘇夜棠多少呢?
蘇明昃能混帳到現在這種程度,肯定是蘇夜棠慣出來的啊,就算給蘇夜棠施壓,蘇夜棠也不會改的,蘇夜棠不是傻子,她選擇慣,那肯定是這樣利大於弊。
駱傅染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從沙發上站起來,理了理衣擺,自然詢問道:
「那這件事可能跟我有關係,我能一起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