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收回腳,順手抖了抖長繩。
「烏礦主,還沒看明白嗎?」
烏沉喉結滾動了一下,指節壓得發白。
沈硯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那面星落岩壁。
「你讓礦車到懸天塢接人那天,我借的是你的車。進北門時,守衛認的也是你的請帖和礦主名頭。」
他伸手拍了拍闕明夷的腦袋。
「至於帶它進來清毒垢,只是順路。我要查的,從來都是顧汐月傷口裡的黑砂。」
烏沉的臉抽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沈硯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替他挖礦。
所謂借獾獸入礦,不過是借著他的車隊和身份,堂堂正正走進赤輪礦區。
顧汐月低頭護住左臂下的石匣,包紮處重新滲出血色。
蘇晚棠的手已經搭上劍柄。
姜青蘅則盯著烏沉腰間的陣牌,腳邊碎石無聲裂開。
烏沉突然轉身,扯下腰間的儲物袋,將一枚源晶砸進星落岩壁中央的凹槽。
源晶嵌入的一刻,整面礦壁亮了起來。
暗紅星痕一條接一條鋪開,三座裂晶弩陣同時發出震響。
【檢測到主陣眼強行接入。】
【星落規則殘留正在激活。】
烏沉盯住顧汐月,抬手指向她懷裡的石匣。
「先殺她,東西給我留下。」
話音剛落,三枚晶箭齊齊震動。
沈硯沒有抬手硬擋,只在繩扣上敲了兩下。
姜青蘅接到了暗號。
她腳掌落地,土氣順著礦道向後延伸。
早先埋進來路石縫的三面坤垣陣旗同時翻轉,旗面上的土紋倒著亮起。
藏在地底的陣釘隨之偏轉。
弩陣里聚起的靈氣改變方向,沿著礦壁下方的土脈灌進旁邊廢棄礦洞。
【檢測到陣法迴路改道。】
【裂晶弩陣失去發射條件。】
箭槽里的晶箭往下一沉,箭尖扎進岩層,半截箭身當場卡死。
烏沉眼睛睜大,手裡的陣牌差點掉到地上。
「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剛落,蘇晚棠已經拔劍。
玄蔓歸源劍發出一聲清鳴,青藤從劍脊上瘋長,根須鑽進礦縫,轉眼便封住了來時的通道。
幾名護衛拔刀衝來。
藤蔓擦過地面,捲住他們的腳腕。
蘇晚棠手腕一抖,幾人同時摔進碎礦堆里,兵器脫手飛出。
顧汐月也抬起了右手。
她左臂受傷,水靈氣仍舊沒有半點遲滯。
水幕從她腳邊鋪開,越過礦坑,直接罩住那頂關押女修的帳篷。
四名礦工剛要按住那名女修,水幕已經撞開他們,將人護到裡面。
孕婦護著腹部,縮在水光中,腹中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出。
顧汐月咬住牙,額頭沁出汗珠,水幕又厚了幾分。
「別怕。」
她只說了兩個字,便抬手把女修送到自己身後。
姜青蘅一腳踏碎地面。
土層翻起,粗大的鎮岳岩槍從礦坑邊緣衝出,槍身帶著沉重土氣,擦過烏沉身側,釘入他身後的岩壁。
緊接著,兩堵土牆從出口兩邊升起,徹底堵住礦道。
烏沉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撞上土牆。
他的護衛還想衝過去,闕明夷已經抬起了獾首。
獾獸身上的金色紋路一條接一條亮起,原本壓住的九紋金胎氣息全部散開。
沉重的金靈力落在地面,周圍碎石不斷跳動。
她前爪橫掃,三名護衛被掀到礦壁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烏沉手裡的短刃掉在地上。
他盯著面前四人,臉色不斷發白。
蘇晚棠提劍堵住退路,顧汐月護著孕婦,姜青蘅壓著出口,闕明夷守在沈硯身邊。
到這一步,他手裡已經沒有能動的牌。
烏沉忽然轉身,朝顧汐月撲去。
他盯上的仍舊是那個石匣。
水幕橫在兩人之間,短刃撞上水障,發出一聲脆響。
顧汐月受傷的左臂顫了一下,水幕卻沒有散開。
蘇晚棠揮劍斬下,青藤纏住烏沉的手腕,將短刃卷飛。
姜青蘅抬指一壓,鎮岳岩槍從旁邊擦過,釘住烏沉腳前的地面。
「留活口。」
沈硯抬手制止了闕明夷。
獾獸的爪子停在烏沉頭頂,金紋仍在背脊上緩慢遊動。
烏沉雙腿一軟,跪倒在碎礦中。
「沈公子,我賠靈石,我把礦道和人都交給你。」
他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顫。
「裡面的東西也能給你,只求你放我一條路。」
沈硯走到他面前,彎腰撿起陣牌。
「你拿女修清礦,拿靈胎續礦,還想用弩陣殺人。現在倒知道求饒了。」
烏沉抬起臉,嘴唇動了幾下,沒敢再頂嘴。
沈硯正要收起陣牌,身後的星落岩壁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咔。
源晶表面裂開了一道縫。
顧汐月懷裡的石匣開始震動,裡面透出藍白色的光。
鎖扣自行彈開,一方殘印從匣中浮起,水紋沿著印面快速流轉。
【檢測到潮生歸源印異常共鳴。】
【檢測到星落規則反向灌入。】
顧汐月臉色變了。
她伸手想壓住石匣,礦壁中央卻已經裂開。
裂縫從星痕交匯處一路向下,暗紅光芒被水色衝散。
岩層向內塌陷,深處傳來沉悶的水聲。
沈硯回頭看了一眼。
「都退開!」
沒人來得及動作。
轟然巨響中,整面岩壁從內部炸開。
滔天水浪衝出礦洞,水裡卷著無數星辰碎片。
那些碎片撞上礦壁,留下密密麻麻的亮痕,整個礦坑立刻開始傾斜。
顧汐月咬緊牙關,將水幕收攏到那名孕婦身邊。
蘇晚棠驅動青藤,想把幾人拴在地面。
青藤剛纏住石柱,便被浪頭連根扯斷。
姜青蘅升起土牆,土牆只撐了半息,便被水浪撞成滿天碎石。
闕明夷四爪扣入地面,金色紋路全部亮起。
她抓住沈硯的長繩,身體卻仍被水流一點點拖向裂縫。
烏沉死死抱住陣牌,跪在地上的身子被浪水沖得橫移。
沈硯抓住繩扣,另一隻手扣住身旁的礦柱。
水浪越過礦坑,先吞了烏沉,再捲住蘇晚棠和姜青蘅。
顧汐月護著孕婦,連同水幕一起被拖離地面。
玄蔓歸源劍脫手飛起,青藤纏上沈硯的手腕。
下一刻,礦柱從中間折斷。
沈硯、闕明夷、烏沉和眾靈侍,全被帶著星辰碎片的水浪捲入礦洞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