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窈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她眨了眨眼睛，酒紅色的眸子裡還帶著初醒時的迷濛。
窈窈慢慢地坐起身來。
被子從她身上滑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昨天那件被雪水浸透的黑色小襖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淡紫色的睡裙。
睡裙的料子很柔軟，是細棉布的，領口綴著一圈小小的蕾絲花邊，袖口也是收緊的荷葉邊設計。
裙子不算新，邊角處有些微微的磨損，但洗得很乾淨，帶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頭髮已經幹了，蓬鬆鬆地披散在肩頭和枕上，發尾那抹暗紅色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
床是靠牆放的，床頭是一張小巧的木頭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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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很舊了，封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書頁的邊緣泛著黃色。
床的對面是一個老舊的衣櫃，櫃門上嵌著一面橢圓形的鏡子，鏡面有些斑駁，照出的人影也有些模糊不清。
窗戶在衣櫃的旁邊，此刻被米白色的碎花窗簾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縫隙。
窗簾的花紋是很小的雛菊，一朵一朵挨在一起。
窈窈的目光在房間裡慢慢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床頭那把椅子上。
椅子上疊放著一套衣服。
最上面是一件淡粉色的長袖小衫，領口是圓領的設計，邊緣繡著幾朵小小的白色梅花。
下面是同色系的裙子，裙擺到小腿肚的位置，裙邊也有同樣的梅花刺繡。
衣服旁邊還搭著一件白色的小斗篷，斗篷的邊緣鑲著一圈白色的絨毛，看起來就很暖和。
窈窈正要伸手去夠那套衣服，房門就被推開了。
李夫人站在門口，腰間繫著一條藍底白花的圍裙，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她看見窈窈已經坐起來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眼角彎彎的。
「窈窈寶寶，你醒了？」
窈窈看著她，愣了兩秒鐘，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媽媽……」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軟的糯糯的。
李夫人聽到這聲「媽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熱牛奶放在床頭桌上，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窈窈的額頭。
掌心的溫度暖洋洋的，貼在皮膚上很舒服。
「嗯，不燙了。」李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昨晚你身上有點燙，我還擔心你發燒呢。看來我們窈窈的身體底子不錯。」
窈窈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臉頰蹭了蹭李夫人的手掌。
那個動作幾乎是無意識的，做完之後她自己好像也有點意外，眨了眨眼睛，又把頭正了回去。
李夫人被她這個小動作逗笑了，卻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拿起椅子上的衣服遞給她。
「來，把衣服換上。今天早上我煮了小米粥，還蒸了兩個包子，香菇豬肉餡的，可香了。」
窈窈接過衣服，低頭看了看那件粉色的小衫，又抬頭看了看李夫人。
「這個……」她捏了捏衣角，「是給我的嗎？」
「當然是給你的。」李夫人理所當然地說道，「昨天你那身衣服全濕透了，我連夜洗了晾在爐子邊上，早上起來摸了摸還沒幹透。你先穿這身，這是我小時候的衣服，一直留著沒捨得扔，洗乾淨了壓在箱底的。你穿著應該合身。」
窈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開始笨拙地往身上套衣服。
她穿衣服的動作很不熟練。
扣扣子的時候小手不太聽使喚，第一顆扣子扣了半天才塞進扣眼裡，第二顆又扣錯了位置，導致領口一邊高一邊低。
李夫人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幫她把扣錯的扣子解開，一顆一顆重新扣好。
「好啦，這樣就好了。」李夫人幫她理了理衣領，又把她披散著的黑髮攏到背後，「瞧瞧，多好看的小姑娘。」
窈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裙。
淡粉色的布料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領口的梅花刺繡精緻小巧，裙擺微微蓬起。
她伸手摸了摸裙邊的刺繡，指尖沿著花瓣的輪廓描了一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點點。
她轉身端起那杯熱牛奶遞給窈窈：「先把牛奶喝了，喝完下樓吃飯。」
窈窈接過杯子，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把溫熱的牛奶喝完。
牛奶很甜，裡面應該加了一勺蜂蜜，暖暖地從喉嚨滑下去，整個胃都舒坦了。
兩個人都吃完早飯後，李夫人收拾好碗筷，解下圍裙掛在廚房的門後，拿起一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
「窈窈，你今天是要跟媽媽去縫紉鋪呢，還是一個人乖乖待在家裡玩？」
窈窈站在客廳的壁爐前，聽到李夫人的話，她幾乎沒有猶豫：「和媽媽一起。」
李夫人從門口的掛鉤上取下那件白色的小斗篷，走到窈窈面前蹲下來，仔仔細細地幫她穿好。
斗篷的邊緣鑲著一圈白色的絨毛，圍在脖子上暖融融的，把窈窈的半張小臉都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酒紅色的眼睛和一小截挺翹的鼻樑。
「好了，走吧。」李夫人站起身，牽起窈窈的手。
窈窈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李夫人的手掌不算大，但很溫暖，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子，應該是常年做針線活留下的。
窈窈沒有掙開。
她任由李夫人牽著，踩著小碎步跟在李夫人身邊，走出了家門。
留雪鎮的早晨很冷。
雪已經停了，地上的積雪很厚，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大多是早起去集市買東西的婦人，偶爾也有幾個扛著鋤頭的男人匆匆走過。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著炊煙，白色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上升，又被風吹散。
李夫人的縫紉鋪在鎮子的主街上，離家裡不遠，走路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那是一間不大的店面，門臉是木質的，刷著深褐色的漆，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李氏縫紉鋪」五個字，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寫的。
店門還沒有完全打開，只開了一扇，另外一扇還半掩著。
李夫人推開門，帶著窈窈走了進去。
店裡比外面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