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姑起身時還拉了大山一把,大山自己站起來,又伸手去給她拍腿上的灰。
關棠看兩人相處的還怪和睦,轉頭吩咐道:「嬤嬤,給他們安排一間屋子,照榆生成親的例,把該用的東西配齊,別虧著他們。」
「好。」閆嬤嬤應下。
瑛姑卻吃驚地抬起頭。她想的是能跟大山有個名分,往後不必擔心沒處安身。沒料到關棠連屋子和家什也一併給安排了。
「夫人,東西不用另備,我沒那麼講究……」
「兩個人過日子,總不能連床被褥都沒有。榆生那邊怎麼置辦的,你們也一樣。」
瑛姑聽了,眼圈紅了。
閆嬤嬤看她牽著大山的樣子,不由暗想,倒真是個有心計的丫頭。
……
「咚咚咚!」這時,外頭有人敲門。
閆嬤嬤正好離得近,就走過去開了門。
獵戶楊老大拎著東西站在外頭,兩隻手凍得通紅,「顧夫人在不在?我送些肉來。」
關棠聽到聲音,走過去,一眼便看見他提著的兩隻熊掌,另有好大一塊熊肉。
「這可是好東西呀!」閆嬤嬤忙上前接過來。
拎到手裡才知道分量不輕,又叫瑛姑過來搭把手,先把東西拿進去。
「你們獵著熊了?」關棠驚訝地問道。
楊老大咧著嘴笑道:「我們四兄弟一塊兒進山掏倉,運氣不錯,獵了一頭熊。想著您還沒嘗過,便給您送兩個熊掌,再割些肉來。」
「送這麼多,你們自己留著吃。」
「一整頭呢,哪能沒得吃!您先嘗嘗,吃著好,下回有了還給您留。」楊老大把手往袖裡一揣,憨厚地說道。
「我們兄弟倆的命都是您救的,送這點東西,您可別再推辭。」
他先把話說了,關棠倒笑了:「熊掌和肉我收了,替我謝過你幾個兄弟。不過我還要問你買一樣東西,熊膽賣了沒有?」
「沒賣,擱家裡掛著陰乾呢。」楊老大一聽她要,轉身便想往回走,「那我取來,省得您再跑一趟。」
「回來,急什麼!」關棠把人叫住,「等陰好了再拿來。這個要算銀子,藥鋪收你多少錢,我也按那個價給,不能叫你們白忙活。」
楊老大連連擺手:「一顆熊膽,您用得著就拿去。我們兄弟想謝您,還不知道送什麼好,哪裡還能再收錢?」
「兩個熊掌,這麼大塊肉,不就是謝禮?」關棠說道。
「我可都收了。難不成我想買點藥材,還得繞過你們,特意到藥鋪去?」
這話把楊老大問住了。他本想再推,想想她確實要花錢買,何必叫她繞遠?
「那好吧,等陰好了,我送過來。」至於給多少,他也沒急著問,顧夫人總不會虧待他們。
關棠見他手上儘是裂口,有的地方已經乾裂出血,便叫閆嬤嬤取兩盒凍瘡藥來。
「這個不用!」楊老大趕緊把手往袖子裡藏,「您家的凍瘡藥在鎮上賣得好著呢,我這皮糙肉厚的,年年都是這樣,不礙事,過了冬就好了。」
「我都看見了,你還藏什麼。」關棠道。
「自己家裡做的藥,給你兩盒有什麼捨不得的?你若推來推去,方才的熊掌我也不收了。」
楊老大這才不再客氣。閆嬤嬤把藥拿來,交到他手裡,瑛姑那邊也已幫著放好了肉,跟大山站在廊下等嬤嬤安排屋子。
「姐姐!」關棣從院外跑了進來,沒顧上瞧旁人,直往關棠跟前鑽。
關棠伸手扶住他,摸了摸小臉,鼻頭都凍紅了,連忙把他往身前帶:「外頭這樣冷,你還往外跑?臉都冰了。」
關棣把臉往她手心裡貼,卻沒忘了正事:「姐,屯子裡的孩子都在打冰猴,我也想要一個。」
「你去看他們打冰猴了?」
他點頭,伸手比畫大小:「這麼大,底下尖尖的。拿鞭子一抽,就轉起來了,能轉好久!他們一人一個,我只能站著看。」說到後一句,他有些委屈,仰著臉等姐姐答應。
關棠平日見他吃得好、穿得暖,倒把這些小玩意兒忘了。
別人都玩,叫他一個人看著,難怪忍著冷也往外頭跑。
「好,去鎮上給你買一個。」
關棣立刻笑了,卻又抓住她的袖子補了一句:「我也去,我要自己挑!」
「還怕我挑的不好?」關棠問。
「我想看看嘛。」他拽著關棠的袖子不鬆手,「我跟著姐姐,不亂跑。」
「行,帶你去。」關棠寵溺地說。
關棠正要拉著阿棣往後院走,抬頭時,卻發現楊老大還沒走,正盯著她身前的孩子看。
「楊大哥,你還有事?」
楊老大遲疑了一下:「顧夫人,這孩子,是您弟弟?」
關棠笑道:「我認的乾弟弟。」
「哦,乾弟弟……」楊老大又瞧了關棣一眼,嘴動了動,沒往下說。
關棠原以為他只是隨口問問,見他這副樣子,沒有急著走。
楊老大把藥盒揣好,猶豫再三,到底開了口:「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昨日我看見阿七遞給他一塊肉,不過這孩子沒要。」
關棠給阿棣掖領口的手停了下來,「阿七給他肉吃?「
楊老大見她看過來,忙道:「也許是我多心了,本來給孩子一口吃的,也不稀奇。
可阿七那個人,我是知道的,自私吝嗇慣了,他自己的孩子,都未必能從他手裡吃到一塊肉。」
他看了眼關棣,接著道:「所以我昨日見了,就多瞧了兩眼。方才認出這孩子,又見他叫您姐姐,才覺得還是得跟您提一句。」
關棠將阿棣往身邊攏了攏,臉上已沒有了笑意。
「……多謝楊大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