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一聽要去叫關棠,臉色明顯變了一下,掙得更厲害,「鬆手!你個瘋婆子!」
旁邊幾個孩子連冰猴子都不抽了,圍在旁邊看熱鬧。
有個膽子大的還喊:「阿七欺負老太太!」
「滾滾滾!都滾!」阿七更慌了。
他真想跑,可閆嬤嬤死死扯著他皮襖。兩個人正撕扯著,關棠已經跟著阿棣從後門沖了出來。
「姐,就是他!」
關棠幾步到了跟前,一把將阿七推開,把閆嬤嬤擋到身後。
「欺負孩子,還跟女人動手,你可真長本事了。」
阿七踉蹌兩步,低頭看見自己的皮襖被扯開了,立刻反咬一口,「是她先動手的!你看看,把我衣裳都扯壞了!」
「少廢話。」關棠伸手,「把糖拿出來。」
阿七對著閆嬤嬤敢橫,對上關棠卻莫名有些發怵。
前陣子,野豬鬧屯,他已經見識過這個女人下手有多狠。
「什麼糖?」
「你給阿棣的關東糖。」
「沒有。」
阿棣立刻喊:「有!我看見了!」
旁邊幾個孩子也七嘴八舌,「我們也看見了!」
「他拿這麼大一塊!」
「還非讓阿棣吃!」
阿七臉一黑,「小孩懂個屁,我早吃完了。」
關棠盯著他,「剛才說沒有,現在又說吃完了。你再想想,一會兒準備說丟了,還是說讓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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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被她問得說不出話。
閆嬤嬤指著他的懷裡,「就在他身上!他剛才往懷裡塞了。」
阿七下意識捂住胸口。就這一個動作,什麼都不用問了。
關棠懶得再跟他磨嘴皮子,抬手拔劍。
阿七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嗖!」劍鋒貼著他的皮襖划過去。
「你……」
「唰!唰!唰!」
阿七連退幾步,身上的舊皮襖卻一片接一片落下來。
最後一劍劃開他胸前的夾層,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關東糖「啪」地掉在雪地上。
幾個孩子一下安靜了。
關棠低頭看著糖,又抬頭看阿七。「這就是你說的吃完了?」
阿七臉色發白,嘴還硬,「我忘了,不行嗎?」
「忘得真巧。」關棠彎腰正要去撿。
不知誰家一隻柴狗從旁邊鑽出來,鼻子在雪地上嗅了兩下,一口叼住關東糖。
阿七臉色大變。
「滾!滾開!」他撲過去就踢狗。
剛才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這會兒急得鞋都差點甩飛。
關棠心裡「咯噔」一下。「別讓它吃!」
可是,已經晚了。
柴狗以為有人搶食,叼著糖往旁邊一躥,三兩口咬得「咯嘣,咯嘣!」響,咽下去大半。
阿七轉身就跑,關棠追上去,抬腳便踹。
阿七整個人撲進雪窩裡,啃了一嘴雪,半天沒爬起來。
「跑什麼?」關棠一腳踩住他的後背,正要逼問。
身後忽然有孩子驚叫:「狗怎麼了?」
她回頭一看,心往下一沉。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柴狗已經趴在地上,四條腿一陣陣抽搐,嘴邊冒出白沫,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閆嬤嬤一把將阿棣摟進懷裡,她的手都涼了。
這糖剛才要是真進了阿棣的嘴……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關棠轉回頭,臉色徹底冷了,「糖里是什麼毒?」
阿七趴在雪裡裝死,「沒……沒毒。」
關棠一腳踢在他腿上,「沒毒,狗為什麼吐白沫?」
「誰知道它以前吃了什麼!」
「砰!」又是一腳,「說不說?」
「真沒有!」
關棠氣笑了。「行,你不說,我就把剩下那點糖塞你嘴裡。你自己吃了,我就信沒毒。」
「你敢!」阿七猛地抬頭。
「你都敢給阿棣吃,我有什麼不敢的?」關棠轉身真去撿地上剩下的一小塊糖。
阿七終於慌了,「別!別!我說!」
關棠停下手。
阿七咽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是……斷腸草。」
「什麼?」閆嬤嬤失聲叫出來。
關棠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斷腸草全株有毒,根長得有些像五指毛桃,花又容易被人誤認成金銀花。
山里偶爾有人誤采,吃下去輕則嘔吐抽搐,重則要命。
這不是讓孩子鬧肚子的東西。這是奔著害人命去的。
柴狗還在地上嗚嗚叫。
關棠知道民間有灌羊血催吐解毒的法子,可眼下為了一隻狗,誰會去宰羊?
「你作死!」關棠看阿七的眼神都變了,上去又是兩腳。
「阿棣跟你有什麼仇?一個幾歲的孩子,你給他吃斷腸草?」
阿七抱著腦袋,一聲不吭。「說!誰讓你來的?」
阿七還是不說。
「還是你自己要害他?」
阿七咬死了不開口。
圍過來的屯民越來越多,聽說糖里下的是斷腸草,罵聲一下炸開了。
「這不是殺人嗎?」
「還是殺個孩子!」
「阿七,你缺不缺德?顧家前些日子還給你家分肉,你轉頭就害人家孩子?」
「他家老娘和孩子還吃著屯裡的救濟糧呢!」
阿七把頭埋得更低,任憑別人怎麼罵都不吭聲。
不多時,蘇守田也趕來了。
他本來還以為又是鄰里打架,擠進人群一看地上的狗,再聽完前因後果,氣得臉都青了。
「斷腸草?」
「他自己承認的。」關棠道。
蘇守田抬腳就踢,「你個王八羔子!好好的人不做,淨幹這些壞良心的事!」
阿七被踢得翻了個身,還是不說話。
「你說,你跟阿棣有什麼仇?」
不說。
「誰指使你的?」
還是不說。
蘇守田越問越火,「要是今天閆嬤嬤沒在,要是孩子嘴饞真吃了,你現在面對的就不是一條狗,是一條人命!你拿什麼賠?拿你這條爛命賠嗎?」
阿七這會兒倒會裝鱉了,縮著脖子,一聲不吭。
蘇守田罵了半天,最後也犯了難。
他把關棠叫到一旁,壓低聲音,「阿棠,這事噁心歸噁心,可阿棣畢竟沒吃下去。真按眼下的事論,頂多罰錢,再關他些日子。」
蘇守田嘆了口氣,「可你也知道他家什麼情況。他家裡一個老娘,兩個孩子,窮得鍋底都刮不出米來。
罰錢,他一文沒有。把他關起來,他倒是進去吃牢飯了,外頭三張嘴誰管?」
關棠聽得更窩火,這種人最可恨的地方就在這兒。
自己幹缺德事,身後卻偏偏拖著一家老小。罰輕了,對不起差點被害的孩子;罰重了,先餓死的又不是他。
蘇守田搓了搓凍紅的手,「我不是替他說情。我是屯目,屯裡老人孩子真餓死了,我也不能不管。你說怎麼辦?」
關棠回頭看了一眼。
阿七還趴在雪地里,頭低著,活像一條挨了打的癩皮狗。
可憐?
他給阿棣塞毒糖的時候,可沒覺得阿棣可憐。
閆嬤嬤抱著阿棣站在不遠處,臉色到現在還是白的。阿棣已經不玩冰猴子了,緊緊攥著她的袖子。
關棠胸口那股火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走回阿七面前。
阿七偷偷抬眼看她,像是知道蘇守田拿自己沒什麼辦法,眼裡竟又有了一點活氣。
關棠看得清清楚楚,她忽然就不想再跟這種人渣浪費口舌了。
關棠運了點氣,朝阿七胸口狠踹一腳,「滾!」
阿七悶哼一聲,嗓子眼泛上來一股腥甜,他忍著咽下去,踉踉蹌蹌地爬起來,一聲不吭地走了。
「跟著他!」關棠低聲對閆管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