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人最近很煩。
自從丈夫被關進天牢,她就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以前那些巴結她的官太太們,現在見了她,都繞道走。
她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那個小箱子,去外面聽聽戲,逛逛首飾鋪,用花錢,來麻痹自己。
那個箱子,是她的命根子。
她丈夫進牢前,千叮嚀萬囑咐,這個箱子,比她的命都重要。
所以,她走哪,都讓兩個最壯的護院,寸步不離地,抱著。
今天,她又像往常一樣,去常去的「百寶樓」看首-飾。
剛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子口,意外,就發生了。
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輛失控的馬車。
馬車橫衝直撞,眼看就要撞到張夫人。
「夫人小心!」
護院們大驚失色,連忙護著張夫人,往旁邊躲閃。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就在這混亂之中,幾個穿著普通,但眼神兇悍的壯漢,突然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那個,裝著小箱子的護院。
那護院也是個練家子,反應很快。
他抱著箱子,一邊躲閃,一邊和那幾個壯漢,打鬥起來。
一時間,拳腳相加,叮噹亂響。
張夫人嚇得,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看出來了,這些人,是衝著她的箱子來的。
這,是來搶劫的!
那幾個壯漢,身手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劫匪。
護院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落了下風。
「砰」的一聲。
一個壯漢,一腳踹在了護院的胸口。
護院悶哼一聲,倒退幾步,手裡的箱子,脫手而出,飛了出去。
一個壯漢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箱子。
「到手了!撤!」
幾個人,得手之後,毫不戀戰,轉身就混入人群,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等周圍的巡城衛兵聞聲趕來時,巷子裡,只剩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護院,和嚇得面無人色的張夫人。
「箱子……我的箱子……」張夫人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完了。
全完了。
丈夫的保命符,沒了。
……
平陽侯府。
林月柔坐在房間裡,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沒過多久,一個心腹丫鬟,快步走了進來。
「小姐,得手了!」
林月柔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
很快,一個黑衣人,提著那個熟悉的小葉紫檀木箱,走了進來。
「東西呢?」林月柔的聲音,有些發抖。
黑衣人將箱子,放到了桌上。
林月柔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箱子。
然而,看清裡面的東西時,她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
箱子裡,沒有帳本。
只有一疊,厚厚的信。
她顫抖著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
她打開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慘白。
那,是她父親林如海,寫給前中書令李康的親筆信。
信里的內容,觸目驚心。
詳細地,記錄了他們當年,是如何設計陷害安國公沈衛,如何偽造證據,如何買通官員,如何瓜分沈家家產的……
這,哪裡是什麼帳本!
這分明是,一份比帳本,還要致命的,罪證!
「怎麼會這樣……」林月柔渾身發冷,手裡的信,飄落在地。
她明白了。
她上當了。
這是一個圈套。
有人,早就知道她會來搶這個箱子。
所以,提前,把裡面的東西,換掉了。
換成了,這些,能把她林家,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的東西。
而她,還傻乎乎地,派人,把這份「大禮」,親手「請」了回來。
「噗——」
林月柔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小姐!」丫鬟們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她。
林月柔推開她們,跌跌撞撞地,走到桌邊,看著那箱子信,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她知道,她完了。
林家,也完了。
是誰?
到底是誰?
在背後,布下了如此精密的局?
一個名字,在她的腦海里,閃過。
沈喬。
一定是她!
……
同一時間。
鎮北王府,沈喬的書房裡。
周勇將一個一模一樣的小葉紫檀木箱,放到了沈喬的面前。
「主事,東西,拿回來了。」
沈喬打開箱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本藍皮帳本。
這,才是真的。
沈晏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姐,這……這是怎麼回事?林月柔搶走的那個,是假的?」
「嗯。」沈喬點頭。
「那……那真的這個,我們是什麼時候換的?」
「三天前。」沈喬淡淡地說,「就在我從宮裡出來,去王府遞了那張拜帖之後。」
沈晏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他姐姐,一邊在宮裡,和皇帝周旋。
一邊,又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覺地,布下了這麼大一個局。
這得是,多可怕的心計。
「那個假的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沈晏好奇地問。
「一些,林尚書的親筆信。」沈喬翻看著手裡的帳本,頭也沒抬。
「信?」
「他寫給李康的信。我花了點功夫,從李家一個被抄家的遠房親戚那裡,弄來的。」
沈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了。
他姐姐這一招,叫,一石二鳥。
她不僅,兵不血刃地,拿到了真的帳本。
還順手,把一份催命符,送到了敵人手裡。
現在,林月柔拿著那箱子信,是銷毀,還是不銷毀?
銷毀了,就是做賊心虛。
不銷毀,那更是死路一條。
「姐,你真是……太厲害了。」沈晏由衷地感嘆。
沈喬沒有理會他的吹捧。
她的目光,落在了帳本的某一頁上。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一筆,五十萬兩白銀的去向。
收款人,是三個字。
東宮衛。
沈喬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合上帳本。
「證據,是有了。」她說。
「那我們,現在就把它,交給陛下?」沈晏激動地問。
「不。」沈喬搖頭,「現在交出去,皇帝,只會把事情,壓在太子身上。太子是儲君,廢儲,是動搖國本的大事。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那麼做。」
「那怎麼辦?」
「這個帳本,不是給皇帝看的。」沈喬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已經深了。
「這份證據,是給一個人看的。」
「誰?」
「張承志。」
沈喬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嘴硬嗎?明天,我就親自去天牢,會會他。」
「以,神醫季回春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