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寒把她的動作盡收眼底,輕咳一聲。
「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麼會在你的襪子裡?」
季霜言往裡走,她可不會忘記這人都穿什麼樣的款式襪子。
她還記得陸依寒剛來季家沒多久。
她無意發現對方的大包里塞著一小袋各式各樣的襪子。
每一雙都印著不同的小動物圖案。
後來兩人確定關係,她給陸依寒買過純色無圖案的襪子。
可人家瞧不上,非要穿帶圖案的。
還非得是動物的,動物就動物吧,偏偏還挑了一堆大猩猩圖案的。
猴子的紅屁股印在襪筒上,看著格外滑稽。
想到這,季霜言瞥她一眼,慶幸她的內衣和穿搭沒有跟風選這些孩童的款式。
她可以接受孩子氣的陸依寒。
可接受不了穿著卡通衣服的陸依寒。
腦補陸依寒穿著大海綿寶寶的衣服在自己面前晃,她就抗拒。
她打量著在門口搗鼓的陸依寒。
其實,她覺得陸依寒的穿搭審美格外在線。
她身上的衣服算不上價格昂貴,卻格外貼合自身氣質。
每每上身都乾淨利落,襯得她本就秀氣的臉更加俊俏。
陸依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自顧自的把地上的鞋子胡亂塞進鞋櫃裡。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用那個,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確實不用,她記得第一次用的時候,她的指尖感受不到季霜言那裡面的溫度。
從那之後,她在做之前,寧願把手指洗禿嚕皮,她也不戴。
突然想到什麼,補了一句。
「肯定是陳舒寧的,前兩天她來我家住了一晚,把包放鞋柜上,定是從她包里掉出來的。」
季霜言打量著這間屋子,她已經三年沒有踏進這裡了。
房間的陳設還和從前一樣。
只是此刻再站在這裡,心境和當年截然不同。
陸依寒見季霜言沒有接話。
眼看對方就要踩到自己扔地上的外套上,連忙跑過去。
在對方的玉足就要踩下去之前,一把將外套撈起抱在懷裡。
還不忘埋怨了一句。
「你看著點啊,這可是我花一百大元買的呢。」
季霜言被她突然竄到面前的動作嚇了一跳。
目光淡淡掃了眼她懷裡和襪子抱在一起的外套。
沒接話,開始抓陸依寒上一句的重點。
「你就一間臥室,她住你這,你們睡一起?」
陸依寒看著季霜言這副帶著質問,還滿滿透著醋意的模樣。
想起在季霜言心裡,自己的位置比不上她季家的人。
想了想,賭氣的不想解釋,語氣冷淡。
「季總,我們分手了,我和誰睡,跟你有什麼關係?!」
季霜言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陸依寒被她盯到有些不自在,縮了縮脖子。
不到三秒,認慫。
「就是前兩天查案子結束得很晚了,陳舒寧就在我這兒將就住了一晚,她睡的沙發,我睡在臥室,我們倆沒睡在一起。」
季霜言挑了挑眉,她的話,她信了。
目光瞥上沙發,瞥見一隻小海豚襪子。
這下剛好能和鞋柜上的三隻襪子湊成兩對。
她還以為陸依寒一次性穿三隻襪子呢。
轉念一想倒也不是沒可能,陸依寒像三歲小孩似的。
說不準哪天早上睡眼惺忪的就順手套上了三隻襪子。
輕輕嘆了口氣,彎腰幫她收拾茶几上的泡麵桶。
陸依寒看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在給自己收拾屋子。
心裡侷促起來,上前阻攔。
「我來我來!」
她一隻手摟起亂糟糟的衣服,另一隻手抓起泡麵桶飛速扔在垃圾桶。
接著順手撈過沙發上的那隻襪子想去擦桌子。
剛抬手就反應過來不對勁,一把塞在懷裡。
又抽了張紙巾胡亂抹了把桌面。
抹完後,指尖飛快將紙巾攥成團,啪的一下丟進垃圾桶里。
緊接著三下五除二的撿起地上的衣服攏在懷中。
一溜煙把衣服全都塞進了洗衣機里。
不到一分鐘,又竄回客廳。
「你坐吧。」
季霜言在沙發上坐下,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陸依寒。
陸依寒輕咳一聲。
「你來找我,是想知道我昨晚審訊嫌疑人的情況?」
季霜言望著她,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陸隊會把相關情況告訴我嗎?」
陸依寒沒有半點猶豫。
「我說過,我會告訴你。」
說完,陸依寒脫掉自己的外套,放到沙發扶手上。
正打算開口說審訊里的細節,季霜言卻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講,我不會讓你違反你的規章制度,我媽的事,我自己會查清。」
她望著季霜言,恍惚間竟看見了三年前的模樣。
她不像昨晚公路上那樣情緒失控發瘋的時候。
此刻的她,眉眼褪去了暴戾偏執,溫和又沉靜。
陸依寒眼底又泛起了水霧。
「那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季霜言避開她的目光,扭頭看向一旁。
「我只是路過而已。」
「路過?」陸依寒追問:「你要去哪路過這裡?我剛才看見你身上落滿積雪,分明在路口站了很久,再說,那路口是回我家的必經之路,你站那裡做什麼?」
陸依寒知道季霜言是在等自己,她就是想聽聽對方怎麼說。
可惜她的小算盤沒能打響,因為季霜言知道她的小九九,壓根沒再搭理她。
昨夜陸依寒離開之後,她站在路邊想了很多。
父親的事,母親的死因,還有她和陸依寒的感情。
最先湧入腦海的,是陸依寒那句:在你心裡,我比不上你們季家任何一個人。
但是在她心裡,從來都不覺得陸依寒比不上季家任何人。
恰恰相反,陸依寒是她心底最重要的人。
也正因這份分量太重,她才始終無法釋懷陸依寒將她父親送進監獄這件事。
昨夜目送陸依寒離去時,看著對方落寞單薄的背影,千般情緒堵在胸口無處言說。
於是她讓慕清留在原地,聯繫拖車把車子送去修理廠。
隨後她本打算像陸依寒那樣徒步走回去。
沒走幾步,正好碰見折返回來的蘇如雙,便坐上了對方的車。
路上,蘇如雙跟她說陸依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對自己說:「陸依寒是警察,我理解你迫切想要查清阿姨的死因,可就算你再怎麼急,也不該在大馬路上攔警車和她對峙啊。」
「警車上不光有陳舒寧,還有其他警員,更押著嫌疑人,陳舒寧不會亂說,可你能保證車上所有人都閉口不提嗎?」
「一旦把公路對峙的事情傳回警局,你要面對刑事的追責。」
「你要是出事,季家怎麼辦?季氏集團怎麼辦?倘若這些事傳到還在牢獄之中叔叔的耳朵里,你想過他會是什麼反應?」
「還有,陸依寒也會因為處置失當被內部調查處分。」
「陸依寒說得沒錯,是你在逼迫身為警察的她,夾在職責和感情中間左右為難。」